周一早上，沈知意拉开办公桌抽屉找笔，看见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白色卡片，烫金边框，对折式。正面印着辰星科技的LOGO，翻开里面是一行打印的宋体字：
"为庆祝海盛集团合作签约成功，辰星CEO陆景琛先生邀请集团副总裁Sylvia沈共进晚餐，商议下一阶段战略规划。时间：本周三晚七点。地点：三里屯Maison Boulud。"
最底下还有一行手写的小字："盼复。——陆景琛"。
沈知意拿着这张卡片看了三秒钟。
正式邀请函。烫金边框。打印加手写。
她差点笑出来。
这个人以前连结婚纪念日都记不住，现在搞这种形式主义倒是挺像样。
她放下卡片，打开电脑，回了封邮件。正文很短："可以。带市场部代总监李卫东一同参加。"
发出去之后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晚餐费用走公司报销，算商务宴请。"
陆景琛收到邮件的时候正坐在十二楼的办公室里。他看完那两行字，嘴角扯了一下。
带李卫东。
他把邀请函的设计稿从电脑里调出来看了看——他花了四十分钟选的字体、边框花纹、纸张克数。全白费了。
"行吧。"他自言自语，把设计稿关掉，打开餐厅的预订系统，把两人的位子改成了三人。
周三晚上七点，三里屯Maison Boulud。
这家西餐厅藏在一条安静的小巷子里，门面不大，但内部装修考究，灯光昏黄，每张桌子之间隔着足够的距离。陆景琛提前到了十分钟，选了靠窗的位子，点了一瓶红酒醒着。
沈知意和李卫东准时到。
李卫东进门的时候明显紧张，手不知道往哪放，坐下之后把餐巾铺了三遍才铺平整。他跟陆景琛共事八年，但这是第一次在饭桌上跟两个"老板"同时吃饭，夹在中间，屁股都不敢坐实。
"李主管，放松点。"沈知意翻着菜单，头也没抬，"这就是个工作餐。"
"对对，工作餐。"李卫东干笑了一声，赶紧低头看菜单。
点完菜，陆景琛先开了口。
"海盛的项目下一步怎么推进，我做了个方案。"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想开拓东南亚市场，以海盛的供应链网络为切入点，做跨境数据服务。"
沈知意接过来翻了翻，两页纸，思路清楚，但有几个地方粗糙。
"你的定价模型用的是成本加成法。"她拿笔在第三页画了个圈，"东南亚市场对价格敏感，应该用价值定价。你先算客户用你的系统能省多少钱，然后按节省金额的百分之三十来定价。"
陆景琛看着她圈出来的那行字，点了下头。
"还有这里，"沈知意翻到下一页，"你假设海盛愿意开放他们的供应链数据给辰星做接口，但周鸿那个人你也见了，他对数据安全看得极重。这一条得写进合同里，不能假设。"
"你说得对。"陆景琛的语气比平时软，"我改。"
李卫东坐在旁边，筷子夹着一块牛肉停在半空，眼珠子在两个人之间转来转去。他从来没见陆景琛这么听人说话过——以前在辰星，陆景琛开会的时候是最后拍板的人，谁说不同意见他都会反驳三句。
菜上齐了，三个人边吃边聊。沈知意和李卫东讨论了一下市场部下季度的工作重点，李卫东渐渐放松了，甚至主动说了两个想法，沈知意都认真听了。
陆景琛坐在对面，偶尔插一两句，但大部分时间在听。
他看着沈知意跟李卫东说话的样子——侧着头，手里转着笔，听的时候会点头，不同意的时候会先说"你的思路我理解，但是"。
以前她也这样跟他说话。在餐桌上，在深夜的书房里，在他写商业计划书的时候。
但他从来没这么认真听过。
晚餐进行到八点半，李卫东看了一眼手机，站起来："沈总，陆总，我家里有点事，得先走了。抱歉啊。"
沈知意点头："去吧。"
李卫东几乎是小跑着出了餐厅门。
剩下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服务员收走了李卫东的餐具，桌上突然空了一块。
陆景琛的手指在桌布上敲了两下，鼓起勇气开了口。
"Sylvia。"
"嗯？"
"我不是想打扰你。"他的声音不高，像是排练了很多遍，"我只是想……你过得这么好，我很替你开心。"
沈知意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谢谢。"
然后她抬手叫服务员："买单。"
陆景琛伸手去拿账单："我来。"
"商务宴请，公司报销。"沈知意已经把卡递给了服务员。
两个人走出餐厅，三里屯的夜风带着暖意，路灯把人影拉得长长的。
沈知意正要叫车，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Sylvia？"
她转过头。
顾言深从隔壁酒店的大堂走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他看见沈知意，微微一怔，然后笑了。
"你也在这儿？我刚跟客户吃完饭，正想找你呢。"
"你不是在新加坡吗？"
"临时来北京出趟差，今天刚到。"顾言深走过来，目光自然地扫了一眼旁边的陆景琛。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顾言深比陆景琛高半个头，姿态从容，嘴角挂着那种不咸不淡的笑。他先伸出手："顾言深，远航资本。你好。"
陆景琛握了一下，力道比平时重。他认得这个人——远航资本的CEO，沈知意的直属上司。
"陆景琛。辰星科技。"
"哦，辰星。"顾言深松开手，笑了笑，"久仰。Sylvia经常提到你们公司。"
沈知意插了一句："言深，你怎么住这儿？"
"临时订的，就住一晚。明天飞回新加坡。"顾言深看了她一眼，"有空聊聊？"
"明天上午我给你打电话。"
"好。"顾言深冲陆景琛点了下头，"陆总，先走了。"
他转身进了酒店大堂，大衣下摆被自动门的风带了一下。
陆景琛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玻璃门合上。
"他专程来看你的？"他问。
沈知意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陆总，这跟你没关系。"
她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门关上，出租车汇入三里屯的车流，尾灯一红一红地远了。
陆景琛站在路灯下面，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风从巷子口灌过来，把路边的银杏叶吹了几片到他的鞋面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踢开。
"是啊，跟我没关系了。"
他站在原地又待了几秒钟，然后转身走向停车场。帕拉梅拉的后视镜里映出三里屯的灯火，花花绿绿的，模糊成一片。
他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按了解锁键。车灯闪了两下，滴的一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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