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创科技的会议室在朝阳区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窗户对着东四环，下午的光线斜斜地照进来。
林婉儿坐在桌子这一边，对面是云创的HR总监。桌上摆着一份入职合同和一张工牌——白色底，蓝色边框，上面印着"市场总监 林婉儿"。
"林总监，欢迎加入云创。"HR总监笑着把工牌推过来，"您的办公室在九楼，已经安排好了。"
"谢谢。"林婉儿接过工牌，嘴角弯了一下。
这个职位是周秀兰帮她安排的。被辰星开除之后，她在家里躲了两个月，不敢出门，不敢上网，社交账号被骂到关停。是周秀兰打了电话过来，说"你先别急，我帮你找个地方重新开始"。
周秀兰在商界的人脉不少。云创科技的董事长跟她是大学同学，一个电话就搞定了。林婉儿以"市场总监"的身份入职，薪资比在辰星时还高了一截。
上任第一天，林婉儿关上办公室的门，打开电脑，从个人网盘里下载了一堆文件。
客户名单、合同金额、合作周期、对接人联系方式、历史报价——全是她在辰星市场部三年积累的数据。虽然离职时公司回收了工作电脑，但她早就把核心资料备份到了个人云盘上。
她一条一条地翻看，在几个名字上画了标记。
辰星的长期客户里，有三个中小型企业的合作合同即将到期。这些客户跟辰星合作了两到三年，对服务满意度一般，续约意向不强。如果能在这个节点上抛出更低的报价和更优的条件——
一周之内，云创的销售团队开始接触辰星的老客户。
第一个被撬走的是一家做建材批发的公司，跟辰星合作了三年，年合同额一百二十万。对方老板姓吴，接到云创的电话后犹豫了两天，最终被低了百分之十五的报价打动了。
第二个是一家跨境电商服务商，年合同额八十万。云创不仅压了价格，还承诺免费提供三个月的系统迁移支持。
两个客户，一周之内，相继解约。
辰星销售部的季度报告交上来的时候，沈知意正在看新产品线的测试数据。
她翻了翻报告，在"客户流失"那一栏停住了。
两个老客户，合作三年以上，突然不续约，理由都是"公司战略调整"。她在这个行业待够了时间，知道"战略调整"四个字后面通常藏着别的东西。
她叫来小赵："让陈默帮我查一下系统日志，看看这两个客户在解约前有没有异常访问或者外部报价记录。"
陈默查了半天，从系统日志里翻出了线索——这两个客户在正式解约前两周，都收到了来自同一IP段的报价邮件。IP归属地查出来是朝阳区某写字楼。
沈知意让小赵查了那栋写字楼的入驻企业名单。
十二楼，云创科技。
"云创新来了个市场总监。"小赵从领英上扒到了信息，把手机递给沈知意，"看这个。"
页面上的照片化着妆、修过图，但五官轮廓她不会认错。
林婉儿。市场总监。入职时间：两周前。
沈知意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钟，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
"她从哪儿搞到的职位？"
"不太清楚。不过云创的董事长跟周秀兰是大学同学，这件事我查到了。"
沈知意把手机还给小赵，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知道了。先别打草惊蛇。"
消息传到陆景琛耳朵里是当天下午。他听秘书说完之后，脸色铁青，站起来就往外走。
"你去哪儿？"秘书追了两步。
"云创。"
他还没走到电梯口，手机响了。沈知意的号码。
"陆总，我听说你知道了。"她的声音很平静，"你现在去云创找她，正中她下怀。她巴不得你去闹，好炒作'前夫追到竞争对手公司找前女友'的戏码。到时候吃亏的是辰星。"
陆景琛的手攥在电梯门框上，指节发白。
"那你说怎么办？就让她这么挖？"
"我有更好的办法。你先回来。"
他站了十秒钟，松开手，转身走回办公室。
第二天，辰星科技董事会。
沈知意站在投影幕前，手里拿着激光笔。幕布上是她连夜整理的方案——辰星老客户维护升级计划。
"过去一周，我们流失了两个合作三年以上的老客户。"她点了一下幕布，"原因是竞争对手以低价挖人。我不打算去跟对手打价格战，那是最蠢的办法。"
她切到下一页。
"我的方案是：第一，对所有合作两年以上的老客户，系统维护服务免费升级一档，不加价。第二，合同续签周期从一年改为两年，续签两年享九折优惠，锁定长期关系。第三，针对年合同额一百万以上的客户，配备专属技术对接人，响应时间从二十四小时缩短到四小时。"
她放下激光笔，扫了一眼在座的董事们。
"与其阻拦别人挖墙脚，不如把墙砌高。让他们挖不动。"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李卫东第一个点了头。
技术部的陈默也在场，他翻了翻方案，小声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那人点了点头。
"这个方案好。"陈默抬头，"专属技术对接人的事我可以安排，从现有团队里抽两个人专门做客户支持。"
"可以。"沈知意点头，"预算我来协调。方案下周一执行。"
散会后，陆景琛走在走廊里，沈知意在后面叫住了他。
"陆总。"
他转身。
"林婉儿的事，我知道你很生气。"沈知意站在走廊中间，手里的文件夹抱在胸前，"但以后碰到这种事，先想三秒再行动。你现在是CEO，不是冲动的二十岁小孩了。"
陆景琛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
"我知道了。"
他转身继续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Sylvia。"
"嗯？"
"谢谢你拦住我。"
沈知意没接话。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夹，翻到下一页，然后转身回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时候，文件夹边角磕在门框上，发出一声轻响。她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笔在方案的空白处写了三个字："云创。林。"
笔尖在"林"字后面停了一下，又补了两个字："周母。"
她把笔帽扣上，扔在笔筒旁边。笔滚了半圈，碰到笔筒边缘停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