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琛刷手机的时候，差一点划过去。
一个匿名职场论坛上的帖子，标题用了加粗黑体：《某S姓资本女高管被指靠前夫上位，离婚后报复性收购前夫公司》。
他点进去。
帖子写得声情并茂，三千多字。说"S女士"当年靠前夫的关系进入商界圈子，全职主妇期间接触了大量行业人脉。离婚后进入某跨国资本，三年内火箭升职至亚太区高管，"背后的推手令人遐想"。收购前夫公司是"精心策划的报复行为"，"利用资本手段打压前夫，手段激进"。还说她入驻公司后"导致大批老员工不满"。
没有点名，但配了一张模糊的远景照片——白色西装，盘发，侧脸。圈内人一眼就能认出来是沈知意。
帖子发了一晚上，阅读量已经破了八万。评论区分成两派，一派骂"又一个靠男人上位的"，一派说"人家有本事你行你上啊"。
陆景琛把帖子看了两遍。
发帖人的ID是一串数字，注册时间是昨天。明显是水军号。但背后是谁，不用猜。
他放下手机，在椅子上坐了三分钟。
以前碰到这种事，他的处理方式是让法务发律师函。但这一次他想想了，律师函是后手，先得把舆论的势头按住。
他打开微信朋友圈，输入了一段话，又删掉。重新打，又删掉。第三次打完，他看了两遍，按下发送键。
朋友圈正文：
"我是陆景琛，辰星科技CEO。看到最近网上有人在传一些关于Sylvia沈女士的言论，我在这里说明几点：第一，我和沈女士三年前和平离婚，手续合法合规，期间没有任何经济纠纷。第二，沈女士的能力是远航资本认可的，跟我的关系无关。第三，远航资本对辰星科技的收购是正常的商业行为，经过完整的法律程序和第三方估值。第四，如果有人继续散布不实信息，我的律师会处理。"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有再看。
这条朋友圈发出去半小时，截图就开始在商界圈子里传。
一个辰星的董事把截图发到了董事会群里，附了一句："陆总这表态可以啊。"
远航资本那边也有人看到了。顾言深的小号在朋友圈下面点了个赞，没有评论。
商界的人看了这条朋友圈，反应各有不同。有人说"前夫替前妻说话，这男人还行"，有人说"这俩人到底什么关系"，还有人说"能让前夫主动站出来澄清，说明这女人确实不简单"。
舆论的风向开始慢慢转。
沈知意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呢——唐小棠。
唐小棠在朋友圈刷到截图，第一时间截了图发给沈知意，连发了三条语音。
第一条："你前夫发朋友圈了！替你说话了！你看了没有？"
第二条："我去，这男的以前结婚的时候跟哑巴似的，现在离婚了反而学会张嘴了？"
第三条："你什么反应？别告诉我你心软了啊！"
沈知意听完三条语音，点开了陆景琛的朋友圈看了一眼。原文一字不差地看完了。
她没有点赞，没有评论。
她给唐小棠回了一条文字："我看到了。"
唐小棠秒回："你什么感觉？"
"说不上来。"
"说不上来是什么鬼？你给我说清楚！"
沈知意打了一行字，又删了。重新打："他以前从来不会替我说话。结婚的时候不会。离婚后反而会了。"
唐小棠那头沉默了十几秒，然后回了一大段：
"沈知意你给我听好了！前夫为你说句话你就感动了？你忘了你当初怎么发现他出轨的？你忘了你净身出户的时候他连句挽留都没有？你忘了你在新加坡吐到胃疼的时候他在干什么？他搂着那个姓林的小三逍遥快活！现在跑出来当好人了？别心软！"
沈知意看着这段话，嘴角弯了一下。
"我没感动。我只是觉得讽刺。"
"讽刺？什么讽刺？"
"结婚三年他没替我说过一句话。周秀兰当着亲戚的面羞辱我家境的时候，他低头吃饭。我帮他加班到凌晨的时候，他连谢都不说。现在离了婚，他倒学会发朋友圈了。你说讽不讽刺？"
唐小棠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翻了个白眼。然后跟了一句："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别让我操心。"
沈知意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然后她坐直身子，打开电脑，搜索了一家财经媒体的名字——《商业观察》，业内最有影响力的财经周刊之一。她找到编辑部的联系方式，发了一封邮件，主动提出接受专访。
邮件正文很短："我是远航资本亚太区执行总裁沈知意。近期行业内有诸多关于我的不实传闻。我愿意接受贵刊专访，正面回应。"
对方两个小时后回邮件，定的是后天下午，地点在杂志社的会议室。
采访那天，沈知意穿了一件黑色西装，头发盘起来，没戴首饰。
记者是个三十出头的女编辑，姓林，做了八年财经报道，问问题很直接。
"沈总，网上有人质疑您的职业履历，说您跟远航资本的关系不单纯。您怎么回应？"
"我在远航的每一步晋升都有完整的考核记录。面试、试用期、项目考核、年终评审，全部可以查。远航是跨国资本集团，不存在所谓'关系上位'的可能。"
"还有人说您收购辰星科技是为了报复前夫陆景琛先生？"
沈知意看着记者的眼睛。
"远航资本收购辰星科技，是基于商业逻辑的投资决策。尽调报告、估值模型、投委会审批流程，全部公开透明。"
她顿了一下。
"至于我的个人经历——我的起点不是前夫的公司，是我自己。他曾经是我的选择，但从来不是我的全部。"
记者的笔停了一秒，然后飞快地记下来。
这篇专访三天后发表在《商业观察》的封面专题。标题叫《沈知意：数字不会说谎》。文章里完整引用了她的那句话，加了编者按："在当下女性职业人频频被质疑'靠关系'的环境中，沈知意用数据和业绩做出了回应。"
文章发出来之后被大量转载。那句"他曾经是我的选择，但从来不是我的全部"在社交媒体上被单独截出来，转发量破了十万。
沈知意的手机被各种消息提醒塞满了。她一条都没回，把手机调成静音，继续看电脑屏幕上的尽调报告。
小赵敲门进来，把一杯美式放在她桌上。
"沈总，楼下前台说有个快递。"
"什么快递？"
"一束花。"小赵犹豫了一下，"桔梗。没有署名，只有一张卡片。"
沈知意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拍。
"放前台吧。下班再拿。"
小赵出去之后，沈知意端起美式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上——下午三点四十七分。她把杯子放回桌上的时候，杯底蹭过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摩擦声，在键盘和空调的背景音里几乎听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