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七点,沈知意推开餐厅的门。
这家店在国贸三期八十层,叫"Aura",主打法餐,人均两千往上。她来之前看过菜单,觉得顾言深选这地方有点隆重,但没多想。
门一开,她愣住了。
整个餐厅只有一张桌子铺着白色桌布,上面摆着鲜花和蜡烛。其余的桌子全是空的,灯也关了,只有这一桌的射灯亮着,像舞台上唯一打着追光的主角。
包场了。
顾言深站在桌边,没穿西装,换了一件藏蓝色的高领毛衣。他看见沈知意进来,微微笑了一下,拉开椅子。
"坐。"
沈知意没动。她站在门口看了三秒钟,然后走过去坐下。
"你包场了?"
"嗯。"
"为什么?"
"因为今晚说的话,我不想让第三个人听到。"
红酒已经醒好了,他给她倒了一杯。沈知意接过来,没喝,手指搭在杯沿上。
头盘上来了。鹅肝,配了一小碟无花果酱。两个人都没怎么动叉子。
顾言深放下酒杯。
"Sylvia。"
"嗯。"
"我喜欢你。"
三个字,没有铺垫,没有前奏。像一颗石子扔进静水里。
沈知意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从面试你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是我一直在等的人。"顾言深看着她,目光很直,没有躲闪,"三年了,我不想再等了。"
餐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窗外是北京的夜景,万家灯火铺在玻璃上。
沈知意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红酒是好的,波尔多左岸的,单宁很紧。
她放下杯子,沉默了很久。
"言深。"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你是我见过最好的男人。这三年,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
"但是。"
"但我心里的结还没解开。"
顾言深没有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我和陆景琛那段婚姻,我还没完全走出来。"沈知意看着桌上的烛火,火苗被空调风吹得微微晃了一下,"不是说我还在乎他。而是那三年留下的东西——自我怀疑、不安全感、对亲密关系的恐惧——这些东西不是靠换一个人就能抹掉的。"
她停了一下。
"如果我带着这些伤和你在一起,对你不公平。你值得一个完整的、干干净净的人。不是一个还留着过去淤青的人。"
顾言深听完,没有急着说话。他把手伸过桌面,掌心朝上,放在她面前。
沈知意低头看着他的手。修长的手指,指节分明,没有戴任何东西。
"我不在乎你带着伤。"他的声音很低,但很稳,"我可以等。一年、两年、十年,只要你需要。"
沈知意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虑,没有催促,只有一种很平静的确定。
"言深,你听我说。"她深吸了一口气,"我不需要你等我。但我需要时间把过去的自己真正整理好。在那之前,我不想对不起任何人——包括你,也包括我自己。"
顾言深的手还摊在桌上。沈知意没有放上去。
他收回了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我明白了。"
"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他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一丝苦涩,但不多,"我只是有点失望。但我尊重你。"
主菜上来了,两个人都没怎么吃。牛排凉了,红酒也见底了。
九点半,顾言深送沈知意回酒店。
车停在酒店楼下。沈知意解开安全带,正要推门。
"Sylvia。"
她停下。
"整理好了告诉我。"顾言深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方,"如果我还在等,那就是答案。"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被路灯照着,下颌线很清晰,表情看不出来什么。
"言深。"
他转过头。
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嘴唇碰到的皮肤有点凉,带着一点剃须水的味道。
"谢谢你的三年。"
她退回来,推开车门,下了车。酒店的旋转门在前面亮着暖黄色的光。
顾言深坐在车里没动。他抬手摸了一下右脸颊,指腹在那块皮肤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发动车子,挂挡,驶离了酒店。后视镜里沈知意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被路口的红灯截断。他踩下刹车,车停住了。方向盘上的真皮缝线在指尖上硌了一下,他松开手,把手放在膝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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