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琛是从李卫东嘴里听说的。
周一晨会散了之后，李卫东在走廊里跟市场部的人聊天，声音没压住："顾总周末包了Aura请沈总吃饭，整个餐厅就他们俩。我朋友在隔壁酒店上班亲眼看见的。"
这句话传到陆景琛耳朵里用了不到两个小时。
那天晚上他没有回家。一个人坐在十二楼的办公室里，灯没开，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
桌上的咖啡凉了。手机放在手边，屏幕黑着。他没有刷手机，没有打电话，没有做任何事。就那么坐着，从晚上八点坐到凌晨两点。
窗外北京的夜景一点一点暗下去。CBD的写字楼十一点熄灯，剩几家加班的。到了一点，连加班的也走得差不多了。
他在想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
顾言深包场表白。整个餐厅只有两个人。蜡烛，鲜花，红酒。
他以前从来没有为沈知意做过这种事。结婚三年，连结婚纪念日都是在公司过的，叫了两份外卖，吃完他继续加班。她没说什么，把外卖盒收了，洗了碗，回卧室睡了。
现在别人做了他没做的事。
凌晨两点，他站起来，关掉电脑，拿起外套下楼。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他敲开了沈知意办公室的门。
沈知意正在看周报，抬头看见他："陆总，有事？"
"我要辞职。"
沈知意的手停在键盘上。
"什么？"
"辰星CEO的职位，我不做了。"
沈知意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他的眼圈有点青，显然一夜没睡。但表情很平静，不像冲动。
"为什么？"
"因为我在这个位置上，你永远会觉得我是你的前任，而不是合作者。"陆景琛的声音很稳，"我做的每一件事，你都会想——他是在工作，还是在靠近我。我不想让你一直这样猜。"
沈知意没有说话。
"我想让你看到，我不是为了围着你转才留在辰星的。"他看着她的眼睛，"我离开，是为了证明我自己。"
"你去哪？"
"深圳。我有个大学同学在那边创业，做AI视觉，缺一个合伙人。我跟他聊过了，下周过去。"
沈知意盯着他看了几秒钟。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辰星呢？你一手创办的公司。"
"辰星有你，有陈默，有方旭。它不需要我了。"他顿了一下，"或者说，它在你的管理下比在我手里更好。这个事实我认了。"
周三的董事会上，陆景琛正式提交了辞呈。
他推荐陈默担任代理CEO。理由写得很简单——陈默技术过硬，对辰星的系统最了解，在团队里有威信。
会议室里安静了十秒钟。在座的董事面面相觑。有人问"陆总，是不是有什么不愉快"，有人问"是不是身体原因"。陆景琛一一摇头，只说"个人发展规划调整"。
没有人想到他会主动放弃自己创办的公司。
沈知意坐在主位，面前摊着陆景琛的辞呈。白纸黑字，签名日期俱全。她的目光在签名上停了一下——他的签名她看了六年，从歪歪扭扭到现在的刚硬有力。
"董事会需要两周时间走流程。"她说。
"好。"
"期间你的工作正常进行。"
"好。"
两周后，最后一天。
陆景琛的工位已经收拾干净了。桌上只剩一台公司配的笔记本电脑和一盆绿萝——绿萝是沈知意让小赵放在他桌上的，跟八楼她办公室那盆一样。
下午五点，他在沈知意办公室门口站了很久。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键盘的敲击声。他抬起手想敲门，又放下了。又抬起来，敲了两下。
"进来。"
他推门进去。沈知意在看电脑，没有抬头。
"Sylvia。"
她抬起头。
"我来跟你说一声，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
陆景琛站在门口，手插在口袋里。他张了张嘴，像是有话要说，但犹豫了几秒。
"我不是在演给你看。"他说，声音比平时轻，"我是真的想变成配得上你的人。不管你还给不给我机会。"
沈知意看着他。他的眼眶没有红，表情没有垮，但嘴唇抿得很紧，像是在用力压住什么。
"我知道。"她说。
陆景琛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快，没有回头。皮鞋踩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一下一下，越来越远，最后拐过走廊尽头消失了。
沈知意坐在椅子上，看着门口。他的脚步声消失之后，办公室里只剩空调的嗡嗡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指尖在微微发抖。
和三年后在谈判桌上重新见到他时一样。但这次不一样。那次的抖是紧张，是戒备。这次是什么，她说不上来。
她把手放在桌上，用力按住，直到指尖不再颤了。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北京的夜景铺在窗外。CBD的灯火层层叠叠，远处国贸三期的塔灯一闪一闪的。
手机亮了。
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张风景照——深圳的海岸线。备注写着：
"陆景琛。不用通过。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手机号不会变。你随时可以找到我。"
沈知意看着这条申请，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没有点通过，也没有拒绝。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窗台上，屏幕朝下。玻璃窗上映出她的脸，模糊的，看不清表情。窗台上的手机震了一下——是申请消息的提醒——然后安静了。
窗玻璃的右下角有一道细小的划痕，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的，从左上斜到右下，像一条很浅的裂缝，刚好把映在玻璃上的那盏路灯一分为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