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辰星科技董事会。
沈知意站在投影幕前，把一页PPT切出来——上面只有一行字：CEO候选人提名：陈默。
"陈默，辰星联合创始人，原技术副总裁。入职辰星六年，主导星辰系统全部三个版本的架构设计。技术升级项目总负责人，方旭团队归口管理。"她的声音不快不慢，"这是我的提名。请各位董事审议。"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有董事举手："沈总，陈默的技术能力没问题，但他没有企业管理经验。CEO不只是写代码。"
"陈默在过去三个月里，独立完成了技术部的全部管理运作——人员调度、项目排期、预算控制、跨部门协调。这些不是我去教的，是他自己做的。"沈知意合上激光笔，"管理能力可以学，但懂技术又懂团队的人，不好找。"
她看了一眼全场："有没有其他提名？"
没人说话。
"投票。"
全票通过。
陈默坐在会议室角落，听到结果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他站起来，冲各位董事点了下头。
"谢谢沈总，谢谢各位。我会把辰星做好。"
散会后，沈知意把他叫到办公室，把一个U盘放在桌上。
"所有项目的资料都在里面。客户名单、合同状态、团队档案、财务数据、待办事项。每个团队成员的性格、优劣势、注意事项，我都标注了。"
陈默接过U盘，插进电脑翻了翻，翻了三页就停了。
"沈总，你这交接文档比我写的技术文档还细。"他语气有点复杂，"连李卫东胃不好、不能吃辣都写了。"
"不想给你留坑。"
"那我接班第一天就不吃辣了，陪他吃清淡的。"
沈知意笑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她拿起笔在便签上写了个号码，"这是远航法务的直拨电话。周秀兰那边如果再有任何动作，你不用自己扛，直接打这个电话。"
陈默接过便签看了一眼，收进了口袋。
"沈总，你搬去远航之后，辰星的事我还找你吗？"
"每周一上午开一次战略会。其他的你自己定。你是CEO了。"
交接用了三天。沈知意把八楼办公室里自己的东西收进一个纸箱——两本书、一个茶杯、一盒未拆封的茶叶、一张小赵偷偷放的团队合照。照片是团建那天拍的，所有人站在拓展基地门口，她站在第一排左边，旁边空了一个位置——陆景琛那天下午提前走了。
她把照片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空白的。然后把照片放进了纸箱最底下。
陈默上任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提拔了三个年轻的技术骨干进入管理层。方旭任首席架构师，一个叫周明的九零后任产品总监，另一个叫孙瑶的女生任数据负责人。
辰星的管理层从平均年龄四十二岁降到了三十三岁。
技术部的氛围肉眼可见地变了。以前开会的时候，会议室里坐一排中年男人，西装革履，发言跟念稿子似的。现在开会，有人穿卫衣有人穿格子衫，桌上放着奶茶和薯片，发言的时候偶尔蹦出几句脏话，但方案比以前快了。
"老陈当CEO之后，开会时间缩短了一半。"技术部的人私下议论，"以前陆总开会，光听他一个人说。现在陈总开会，五分钟说完重点，剩下的时间交给我们吵。"
沈知意的办公室从辰星八楼搬到了远航资本在上海的办事处。写字楼在南京西路，二十六楼，单间，比辰星的办公室小了一圈，但窗外能看到静安寺的塔尖。
她的工作节奏变了。以前是每天处理十几个审批、开四五个会、回几十封邮件。现在变成了一周三个战略会、两份行业分析报告、一次辰星的战略复盘。
空出来的时间，她不知道干什么。
以前没有空过。结婚的时候没有空，离婚后更没有空。现在突然有了一大把属于自己的时间，像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广场上，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
她办了一张健身卡。每周去三次，跑步、举铁、练核心。第一次跑步机上跑了二十分钟就喘得不行，教练在旁边说"沈女士您体能得练，平时不运动吧"。她没回答。
她买了一堆书。商业类的、文学类的、还有一本《存在与虚无》，翻了两页就看不下去了，搁在床头积灰。
然后她报了一个法语班。周末上午上课，在静安寺附近的一家语言学校，小班制，六个人。
第一堂课，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法国女人，中文名叫苏菲，在北京待了八年，中文说得带一股儿化音。
苏菲让每个人做自我介绍，说说为什么想学法语。
前面五个人说了"工作需要""准备去法国留学""喜欢法国文化"之类的理由。
轮到沈知意。
她想了想。
"以前有个人说过，想和我一起去巴黎。后来没去成。"她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现在想自己去。"
苏菲笑了笑："那我们好好学，你自己去的时候至少能点餐。"
"嗯。"
下课后，沈知意背着帆布包走在南京西路上。梧桐树的叶子刚冒出来，阳光从枝缝里漏下来，碎成一地。
她路过一家面包店，买了一根法棍。咬了一口，外皮硬得硌牙。
她把法棍夹在胳膊底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微信的聊天列表里，最上面一条是陈默发的——"沈总，下周战略会的议程我整理好了，发你邮箱了"。
她回了个"收到"，锁屏，继续走。
法棍的纸袋在她胳膊下面被挤皱了，面包的麦香味从袋口冒出来，混着梧桐树新叶的青涩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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