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深圳南山区。
陆景琛坐在深图科技的工位上，面前的显示器跑着模型训练的进度条。办公室空了，只剩他和一盏台灯。
他拿起手机刷了一下朋友圈。
唐小棠发了条新动态，配图是一杯红酒，文字写着："有些人表面光鲜，背后被人盯上了也不知道。姐妹们，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陆景琛的拇指停住了。
这条朋友圈不像唐小棠平时的风格。她平时发的东西都是吃吃喝喝、设计稿、偶尔骂骂甲方。突然来这么一条"被人盯上"，还"保护好自己"——
他的直觉告诉他不对。
他点开唐小棠的对话框，犹豫了两秒，打了条消息："你那条朋友圈什么意思？谁被盯上了？"
发出去之后等了五分钟。唐小棠没回。
他又打了一条："小棠，如果是沈知意的事，你告诉我。我能帮忙。"
这次回了。唐小棠的消息很短："不关你事。"
陆景琛没有放弃。他直接拨了唐小棠的电话。
响了四声，接了。
"干嘛？大半夜的。"唐小棠的声音带着困意。
"你那条朋友圈，说的是沈知意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陆景琛，你别管了行不行？你们都离婚了。"
"小棠，你听我说。如果她有危险，你告诉我，我能帮忙。不说别的，我在深圳认识几个做安防的朋友，查个人查个车都不是问题。"
"你管得着吗？"
"管不着。但我想知道她没事。"
唐小棠那头没吭声。过了好一会儿，她叹了口气。
"有人跟踪她。好几天了。每天下班，远航办事处对面都停一辆黑色轿车。她报过警，但对方很谨慎，警察来了车就走了，什么证据都没留。"
陆景琛的手攥紧了手机。
"多久了？"
"一个多星期。她没跟你说吧？她当然不会跟你说。"
"她现在安全吗？"
"暂时没事。但谁知道以后呢。"唐小棠的语气软了一点，"我跟她说报警，她报了。我说找人跟着她，她不让。你知道她那个性格——"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明天回上海。"
"你——"唐小棠顿了一下，"你回来也没用。她不见你。"
"我不见她。我去查那辆车。"
电话挂了。陆景琛打开航班APP，订了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深圳飞上海的最早一班机票。然后他翻出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叫"老方"的号码——方一鸣，在深圳做安防系统的，以前帮陆景琛的公司装过监控，有公安系统的查询渠道。
他发了条微信过去："老方，帮我个忙。明天我在上海，需要查一辆车的车牌和车主信息。有空接电话吗？"
老方秒回："几点？"
"上午十点。"
"行。到了打我。"
陆景琛关掉手机，盯着显示器上跳动的进度条。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走，缓慢而规律。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的航班，八点到虹桥。他没有去酒店，直接打车去了南京西路。他没有去远航办事处——他不想让沈知意知道他来了上海。
他在办事处对面的奶茶店坐了一上午，透过玻璃窗看着远航大楼的入口。
十点半，一辆黑色别克停在远航办事处对面的人行道边。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见里面。车停了十五分钟，没熄火。
陆景琛用手机拍下了车牌号，发给老方。
二十分钟后，老方回了消息。
车牌归属：某商务调查有限公司，注册地在浦东。公司名叫"锐视咨询"。
陆景琛又让老方查了锐视咨询的工商信息。结果出来了——锐视咨询的法人代表是一个叫张伟的人，注册资金五十万，经营范围写的是"商务信息咨询"。
但真正让陆景琛注意的，是老方加的一句话："这家公司去年的委托方里有一家律所——正和律师事务所。正和的合伙人叫李正阳，你搜一下。"
陆景琛搜了李正阳的名字。第一条结果就是正和律所的官网介绍——李正阳，合伙人律师，擅长婚姻家事、企业合规。
周秀兰的律师。
上次赵姐提供的证据里，那份离婚策划的委托协议上，签名律师就是李正阳。
陆景琛靠在奶茶店的椅子上，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他妈请了私家侦探在跟踪沈知意。
他掏出手机，打开和沈知意的对话框。上一次他发的消息还是从家里出来那晚——"我妈那边，我会处理好。你不用被这些事影响。"
她没回过。
他打了一段话："跟踪你的人是我妈请的私家侦探。委托方是正和律师事务所，李正阳经手的。锐视咨询公司，车牌沪A·7Kxxx。我已经让人处理了，这家公司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公司附近。你别怕。"
发出去之后，他看着屏幕等了三分钟。没有回复。五分钟。还是没回。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奶茶喝了一口。冰化了，味道淡得像糖水。
手机震了一下。
他翻过来一看。
沈知意回了三个字："我不怕。"
陆景琛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好几秒。嘴角动了一下，说不清是笑还是苦笑。
他在对话框里又打了一行字——"注意安全。"打完看了一眼，删掉了。又打了"如果还有情况随时找我"，也删了。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奶茶店的音响里放着一首不知道什么歌，歌词含含糊糊的，只有鼓点清楚，一下一下地敲着。他起身结账的时候，椅子腿蹭过地砖，发出一声短促的刺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