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晚上九点来的。
沈知意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用毛巾包着。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屏幕亮了——陌生号码,上海本地号段。
她接了。
"沈知意,你查够了吗?"
周秀兰的声音。
沈知意握着手机,走到沙发前坐下。
"陆太太,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少跟我装。"周秀兰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以为你找那个调查员偷偷摸摸查,我就不知道?陆辞。前反洗钱组织的。你以为这种人能瞒得过我?"
沈知意没有说话。
"我劝你停手。"周秀兰的语速慢了下来,反而比刚才更冷,"你以为你扳倒我就赢了?你知不知道你在碰的东西,远比你想象的大?"
"如果我不停手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周秀兰笑了。不是那种生气的笑,是控制之中、胸有成竹的笑。
"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翻什么东西。
"你那个调查员,叫陆辞是吧?三十出头,金丝边眼镜。他弟弟在加拿大读书,多伦多大学,研究生第三年。挺优秀的一个孩子。"
沈知意的手指收紧了。
"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只是在提醒你——你查的东西,牵扯的不只是你自己。你身边的人都得小心。"
"周秀兰,你威胁我?"
"我哪敢威胁你。我是好心提醒。"周秀兰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贵妇式的客套,"沈知意,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时候该停。"
电话挂了。
沈知意坐在沙发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断线的嘟嘟声。
她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自己。周秀兰威胁她,她不怕。但陆辞的弟弟——一个在加拿大读书的普通学生,被一个名字点了出来。这意味着周秀兰的人已经查到了陆辞的身份和家庭情况。
她立刻拨了陆辞的电话。
"陆辞,周秀兰知道你了。她刚才给我打了电话,提到了你弟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她怎么说的?"
"她说你弟弟在多伦多大学读研。原话是'挺优秀的一个孩子'。"
陆辞没有马上接话。过了几秒,他开口了,声音很平:"我早就料到了。干这行没点防护措施怎么行?我弟弟那边我安排了人,去年就在他住的地方装了监控。他的社交媒体我也做了隐私保护。周秀兰想查到他的行踪,没那么容易。"
"你确定?"
"确定。我干这行不是一天两天了。"
沈知意吐了口气。
"但你要注意你自己的安全。"陆辞说,"她既然能查到我,查到你更容易。你的行踪、住址、日常路线——如果她请了私家侦探,这些东西都不是秘密。"
"我知道。我会处理。"
"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挂了电话,沈知意又坐了几分钟。然后她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一个叫"周伟"的联系人。周伟是她大学同学的哥哥,在上海开了一家安保公司,做过企业高管的私人安保。
她拨了过去。
"周哥,我需要一个人。不是长期跟班,就是帮我排查一下日常的安全隐患——住所、公司、通勤路线。看看有没有被监听或者跟踪的设备。"
周伟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出什么事了?"
"不方便细说。你安排两个人,明天过来。费用我出。"
"行。明天上午我让人过去。"
处理完这些,沈知意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喝了两口,把杯子放在灶台上。水龙头在滴水——她上周就该报修的,一直忘了。滴答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楚。
她回到客厅,检查了一遍门窗。阳台的锁扣好,入户门反锁了,猫眼擦干净了——这些动作以前她从来不做。
以前她觉得安全是默认的。现在不觉得了。
晚上十一点,门铃响了。
沈知意从猫眼看出去——是快递员,手里拿着一个包裹。
她没有马上开门。隔着门问了一句:"谁送的?"
"不知道,寄件人没写名字。收件人写的是您。"
她打开门,签收了包裹。包裹不大,巴掌大小的纸盒,用牛皮纸包着,没有寄件人信息。
她拿到茶几上拆开。里面是一部新手机,没拆封的。牌子是普通的安卓机,不值什么钱。
手机下面压着一张纸条,手写的。
"用这个联系我。你原有的手机被监听了。陆景琛。"
沈知意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字迹是陆景琛的。她认得——那种横竖撇捺都很硬的笔锋,"陆"字的最后一竖总是往左偏一点。
她把旧手机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手机壳是透明的,里面夹着一张辰星工牌的缩印照片——她自己的脸,笑着的,那是入职第一天拍的。
她把旧手机放下,拆开新手机的包装盒。手机开机之后,屏幕上弹出来一条预存短信——陆景琛的号码,已经存好了。
她存了一下通讯录,把新手机和纸条一起放进了抽屉里。抽屉合上的时候,角落里一个旧信封被带出来滑到了桌面上。信封上没有字,封口的胶带已经发黄卷边了,是很多年前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