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电话是周一早上八点打来的。沈知意刚到远航上海的办公室，还没来得及打开电脑。
"沈总，出事了。"陈默的声音比平时急，"云创上周五发了一款新产品，功能跟咱们的星辰系统几乎一模一样，定价比我们低百分之四十。"
"低四十？"
"对。而且——"陈默停了一下，"他们把我们三个销售骨干挖走了。张磊、王芳、刘超，上周五同时提的离职，昨天全去了云创。"
沈知意把包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他们三个手里各管着几个客户？"
"张磊手里有海盛的两个区域客户，王芳管的是制造业的三家，刘超那边是零售连锁的。加起来差不多占我们季度营收的百分之十五。"
"合同到期了吗？"
"两个没到期，但竞业协议签得不够严。当时陆总在的时候，销售部的合同模板是老版本，竞业条款很模糊。"
沈知意没有接话。她知道这是陆景琛留下的坑——不是故意的，是他当CEO的时候管理粗糙，很多基础工作没做到位。
"产品的事，你找方旭确认一下。云创那款产品的技术方案，跟我们的相似度有多高。"
"我已经问了。"陈默压低了声音，"方旭说，那个方案是他在云创任职期间做的。后来他离职来了辰星，方案留在了云创。林婉儿在的时候拿去做了产品化，现在林婉儿虽然被立案了，但方案已经成了云创的资产。"
"方旭的方案？他没申请过专利？"
"没有。当时在云创没重视知识产权保护。方旭说他自己也没想到会被拿来做竞品。"
沈知意闭了一下眼。这就等于辰星的首席架构师在云创的时候做了一套技术方案，现在被云创拿来做成了针对辰星的竞争产品。技术上不算抄袭——是方旭自己的东西，只不过他现在人在辰星。
"三个被挖走的销售，带走客户信息了吗？"
"不确定。但刘超管的那家零售连锁——恒通集团，昨天已经通知我们说要'重新评估合作关系'了。话术很客气，意思就是要换供应商。"
一周之内，辰星丢了三个老客户。两个是制造业的，一个是零售连锁的。原因都一样——云创的报价低，功能看着差不多。
消息在辰星内部传开之后，人心浮动。销售部剩下的几个人坐在一起开会，有人问"要不要也降价"，陈默没答应。
"降价是最蠢的办法。"他在管理层会上说，"我们降了，云创还会再降。最后两家拼到地板价，谁也活不了。"
沈知意从远航那边听完陈默的汇报，没有插手他的决策。但她做了一件事——让远航的投资关系团队调出了云创科技最新一轮融资的资料。
云创去年底完成了一轮B+轮融资，金额一亿两千万。领投方是一家叫"汇通产业基金"的投资机构。沈知意让陆辞查了汇通的背景。
三天后，陆辞回了消息。
汇通产业基金的管理合伙人是孙志国。就是那个名字——陆正霆的老商业伙伴，赵立军的合伙人，也是辰星虚假合同链条上的一环。
陆家的手，又伸过来了。
云创不是独立发起攻击的。它背后站着的资本，和陆家的洗钱链是同一拨人。他们用云创来做商业上的搅局——压价、挖人、抢客户——目的不是让云创赢，而是让辰星输。
如果辰星的业绩下滑，远航资本的资产就缩水。陆家就可以反过来在远航内部做文章——说收购辰星是失败决策，逼投委会重新评估，甚至要求剥离。
商业战和家族恩怨，拧成了一根绳。
沈知意没有降价迎战。
她花了一周时间，和陈默一起做了一件事——推出"星辰系统企业定制版"。
不是新版本，是新的产品形态。标准版维持原价，面向中小客户；定制版加价百分之三十，面向大型企业客户，提供深度定制、专属技术支持和数据合规咨询服务。目标客户是那些对数据安全和系统稳定性有极高要求的企业——比如金融、医疗、制造业的核心系统。
同时，她通过远航的资源网络，给辰星引入了两家新的潜在客户——一家是远航投资的金融科技公司，另一家是NordVind在东南亚的合作伙伴。
陈默亲自跑了这三趟。
第一趟去金融科技公司，他带了方旭和技术文档，从架构设计讲到数据隔离方案，讲了三个小时。对方的技术总监听完，当场说"下周安排POC测试"。
第二趟去制造业客户，他没带PPT，直接带了笔记本电脑，现场跑了性能测试数据。对方的CTO看完之后说"你们这性能比云创强多了"。
第三趟去零售连锁的恒通集团——就是那个说要"重新评估"的客户。陈默一个人去的，没带任何人。他在恒通的会议室里坐了两个小时，把辰星和云创的产品做了详细对比：功能差异、技术架构差异、售后支持差异、长期合作的价值差异。
恒通的人听完，没有当场表态。但第二天，恒通的采购总监给陈默打了电话："陈总，我们决定继续跟辰星合作。但希望你们能提供更好的技术支持条款。"
陈默说"可以谈"。
三个客户，留住了两个。丢掉的那个零售客户去了云创，但沈知意不在意——她要的不是"一个都不丢"，而是"该留的留下"。
陈默从客户那里回来之后，在管理层会上说了一段话。他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马克笔，没有稿子。
"云创打的是价格战。四十个点的降价，听着吓人。但你们想想——一个产品定价低于成本线，它靠什么活？靠融资续命。融资烧完了怎么办？再融。但投资人是傻子吗？投了一个只会打价格战的公司，看不到盈利模式，下一轮谁还投？"
他顿了一下。
"我们不打价格战。我们打价值战。我们的技术比他们强，我们的客户服务比他们深，我们有远航的资源和欧洲的合作背书。这些是云创没有的。"
沈知意坐在远航办公室的视频会议端，听完了全程。她没有说话，但关掉视频之后，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陈默，CEO及格了。"
然后她翻到下一页，看到云创科技CEO赵建国在一个行业论坛上的公开发言。
赵建国站在台上，西装革履，说了一句："辰星科技被收购后内部动荡，已经不具备市场竞争力了。"
论坛视频被截成短视频，在科技行业的群里疯传。
当天下午，辰星的股价跌了百分之三。
沈知意看着屏幕上的K线图，那条绿色的线往下扎了一个尖。她把鼠标移到最低点，看了一眼数字，然后关掉页面。
她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陈默。
"赵建国在论坛上放的话，你看到了？"
"看到了。"
"他既然想打，那就打。"
她挂了电话，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红笔，在日历上圈了一个日期——下周三。那是远航资本季度战略发布会的日子。她在那个圈旁边写了两个字："发布。"
红笔的墨水有点浓，在日历的薄纸上洇开了一圈，把旁边的数字"15"染红了一个角。她用指腹按了一下，墨还没干，粘在指尖上，留了一个小红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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