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两点，远航资本季度战略发布会。
会场在上海外滩的W酒店宴会厅，两百多个座位坐满了人——投资人、媒体、行业分析师、合作方代表。陈默坐在第二排，穿了一身新西装，领带系得比平时紧，脖子有点红。
沈知意最后一个上台。
她穿了一件黑色西装裙，头发扎在脑后，没戴首饰，只戴了一块表。走到台前，她没有马上说话，先把一页PPT切出来，投在身后的大屏幕上。
远航资本 × NordVind集团 战略合作公告。
会场里有人小声议论。
"NordVind？那个北欧的数据巨头？"
"辰星拿到亚洲独家技术落地权了？"
沈知意开口了。
"今天我们宣布一项战略合作。远航资本与欧洲NordVind集团正式达成亚洲市场技术合作协议。辰星科技作为远航资本旗下企业，将成为该合作在亚洲的唯一技术落地方。"
她切到下一页。上面是合作的核心内容——技术授权范围、合作周期、预期营收规模。数字很清楚：五年合作期，预期累计营收超过十亿人民币。
"辰星科技的技术架构——特别是微服务架构和数据本地化部署能力——是NordVind选择我们的核心原因。这不是我们说的，是NordVind的CTO在技术评审后给出的结论。"
她顿了一下，扫了一眼台下。
"有人问我，辰星被收购后还有没有竞争力。我的回答是——数据在这里。NordVind的选择就是答案。"
台下有人鼓掌。
消息一出，辰星的股价在盘后交易中直接拉升。第二天开盘，高开百分之七，收盘涨了百分之九。不仅收复了之前跌掉的百分之三，还创了三个月来的新高。
云创那边，气氛急转直下。
赵建国的论坛发言还挂在网上，但没人再转了。媒体的注意力全部被远航和NordVind的合作吸走了。科技行业里的人都在讨论"辰星拿到了欧洲巨头的亚洲独家合作"，没人关心云创的低价产品。
更狠的是——云创的低价策略在持续烧钱，利润率已经跌到了负数。它原本指望通过抢辰星的客户来冲营收数据，给下一轮融资造势。但辰星的客户没怎么丢，又有了国际合作的背书，云创的"辰星不行了"的故事讲不下去了。
汇通产业基金——陆家背后那拨人——开始动摇了。他们的投资逻辑是"通过云创压制辰星，制造远航资产缩水，再在远航内部做文章"。但现在辰星不缩水反而增值，这个逻辑就塌了。
一周之内，云创有两个老客户主动联系了辰星，说"想重新谈谈合作"。
其中一个就是之前跑去云创的那家零售客户。他们用了两周云创的产品，发现功能虽然看着差不多，但稳定性差一截。系统每周至少宕机一次，客服电话打过去半小时才接。
陈默接了这个客户的电话。对方说"想回来"，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
"陈总，之前是我们考虑不周……"
陈默打断他："不着急回来。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合作周期从一年改成两年。预付款比例从百分之三十提到百分之五十。技术支持响应时间写进合同，两小时内必须响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个……条件比以前严格不少。"
"是。"陈默的语气很平，"我要的是可信赖的合作伙伴，不是谁便宜跟谁走的客户。你们如果觉得云创更好，我不拦着。但如果要回来，就按新条件来。"
对方说"考虑一下"，第二天就签了。
沈知意听陈默汇报完，点了一下头。
"条件可以再松一点。预付款降到四十就行。但响应时间那条必须卡死。"
"我调整一下。"
"还有——被挖走的那三个销售，别追了。竞业协议的事情让法务处理，走程序就行。不要花精力在报复上。"
"明白。"
在这一切发生的同一周，陈默收到了一封邮件。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邮箱地址，没有署名。邮件内容很简单——一份欧洲AI技术公司的资料，包括联系方式、技术领域和合作意向。邮件末尾附了一句话："这家公司的视觉算法可以补齐辰星在AI检测模块上的短板。建议对接。"
陈默查了那个邮箱的IP地址，显示来自深圳。
他没有问是谁发的。他按照邮件里的联系方式，跟那家欧洲AI公司取得了联系，对方回复很快，表示愿意做技术交流。
沈知意后来知道了这件事。是陈默在周报里提了一句——"收到匿名推荐，已对接欧洲AI技术合作资源，初步沟通顺利"。
她看了一眼那个"匿名推荐"，没有多问。但她心里有数。
能从深圳发邮件、能接触到欧洲AI技术资源、又选择匿名的人——只有陆景琛。
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让陈默追查发件人身份。
周五晚上，辰星的管理层在南京西路一家川菜馆搞了个小型庆功宴。包间里坐了十来个人，陈默、方旭、李卫东、周明、孙瑶，加上几个部门主管。
沈知意去了，但只待了四十分钟。她喝了一杯啤酒，吃了几口菜，跟团队碰了个杯就准备走。
唐小棠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她跟辰星的市场部有业务往来，蹭了顿饭。
"知意，等等。"唐小棠跟在她后面出了包间，在走廊里拦住她，"我问你个事。"
"问。"
"那个欧洲AI技术资源，是不是陆景琛帮你搭的线？"
沈知意停下脚步。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陈默在周报里写'匿名推荐'，整个公司能从深圳发邮件推荐欧洲AI资源的，除了陆景琛还能有谁？"
沈知意没说话。
"你猜到了？"唐小棠歪着头看她。
"猜到了。"
"那你怎么不谢谢人家？"
"不用谢。他做的不是帮我的事。他是在补他自己留下的坑。"
唐小棠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沈知意往停车场走。唐小棠站在川菜馆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走到停车场入口的时候，沈知意掏出手机，打开那个陆景琛送的新手机。通讯录里只有他一个联系人。她点进去，输入了两个字——
"收到。"
然后删掉。又打了"谢谢"两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锁了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口袋里还有一张停车小票，是进门时取的，纸条边缘被她捏得有点皱，最右边印着的时间是19:42，墨迹偏淡，4的那一竖没打全，只印了半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