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四分。
沈知意被手机铃声惊醒。她睡得浅,这些天一直睡不踏实。摸到新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是陆辞的号码。
她按下接听键。
"陆辞?"
电话那头不是陆辞。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中年,带点上海口音。
"你是这个手机主人的朋友吗?"
"是。怎么了?"
"他出了车祸。在浦东新区人民医院急诊。你尽快过来一趟。"
电话挂了。
沈知意从床上弹起来。她没有换衣服,套了件外套就出门。凌晨的上海街道空旷得不像话,路灯照着空荡荡的马路,一辆出租车都没有。她跑了两个路口才打到车,上车之后报了医院地址,让师傅开快点。
师傅看了她一眼:"出什么事了?"
"车祸。朋友。"
"坐稳了。"
二十分钟后她到了急诊。推开玻璃门,消毒水的味道呛了一鼻子。走廊里灯管白得刺眼,有几个病人在候诊椅上坐着,一个老头在咳嗽。
她找到分诊台,报了陆辞的名字。
"车祸送来的?在第三抢救室。"
她走过去。抢救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她推开门,看见陆辞躺在病床上,左手臂缠着绷带,额头上有几道擦伤,脸色发白,但眼睛是睁着的。
"陆辞。"
他转过头看见她,嘴角动了一下。
"没死。"他的声音沙哑,"放心。"
"怎么发生的?"
"凌晨一点多,我从浦东回住处。走到高科中路那个路口,后面一辆货车直接撞上来了。我车尾被顶进去大半截,整个人被方向盘顶了一下胸口。"他咳了两声,"肋骨可能裂了一根。"
"人呢?货车司机呢?"
"跑了。撞完之后没停,直接开走了。"
沈知意的拳头攥紧了。
"你的电脑呢?文件呢?"
陆辞闭了一下眼。"在车里。撞完之后车起火了,应该是发动机漏油。电脑和文件全烧了。"
沈知意的心沉了一下。这几个月陆辞查的全部资料,辰星的虚假合同清单、银行流水分析、丰盛贸易的工商档案、林建辉的关联交易记录,全在那个电脑里。
"全没了?"
陆辞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很平静的东西。
"幸好我同步了一份到云端。"
他伸出没受伤的右手,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打开云盘APP。屏幕上跳出一个文件夹列表,文件名都是加密的。
"最重要的数据都在。周建军的银行流水、丰盛贸易的变更记录、林建辉的投资关联图。全部备份了,昨晚撞车之前刚同步的。"
沈知意吐了一口气。
"你确定不是意外?"她问。
"不是。"陆辞的声音压低了,"那条路我走了一个多月,从来没有大货车。凌晨一点多,路上没几辆车,一辆货车精准地撞上来,撞完就跑。这不是交通事故。"
"你觉得是谁?"
"不是周秀兰。"陆辞摇了摇头,"周秀兰会威胁,会用人的家人做筹码,但她不会用这种粗暴的方式。她是有头有脸的人,不敢冒这种风险。"
"方远。"
"对。"陆辞看着天花板,"方远在远航资本干了二十多年,这种人有自己的关系网,认识一些灰色地带的人。他发现我查到了他的底,销毁了证据之后还不放心,想把我手里的东西也毁掉。他不知道我有云端备份。"
沈知意站在病床边,看着陆辞。他的脸上全是擦伤,左手臂吊着绷带,肋骨可能裂了。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因为帮她查案子,被撞进了医院。
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她一直以为自己打的是一场理性的战争。查证据,走法律程序,在规则之内解决问题。但对方已经不按规则出牌了。威胁、跟踪、车祸。下一步是什么?
"我得加保护。"她说,"你不能再一个人住了。"
"我自己有安排。"
"不够。"沈知意的语气很硬,"我通过远航的安全部门给你申请临时保护。你出院之后住到远航的定点酒店去,有安保人员值班。费用我出。"
陆辞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行。但不要搞太大动静。方远如果知道我还有备份,他会更急。急了就会出错。"
"你先养伤。其他的我来处理。"
从医院出来已经凌晨四点。沈知意站在急诊楼门口,天还没亮透,空气湿冷,像要下雨。她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缩了一下脖子。
她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新手机里只有两个联系人,一个是陆辞,一个是陆景琛。
她看着陆景琛的名字,手指悬在上面停了五秒钟。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响了三声就接了。凌晨四点,他居然接得这么快。
"喂。"陆景琛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但不像是刚被吵醒,更像是也没睡。
"是我。"
那边沉默了一秒。"出什么事了?"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她停了一下,"但不是为了我。"
"你说。"
"电话里不方便。你能来上海吗?"
"明天最早的航班。"
"好。到了我发你地址。"
"沈知意。"
"嗯?"
"你没事吧?"
她站在急诊楼门口,头顶的廊灯照下来,把她的影子压得很短。远处有个护工推着空轮椅经过,轮子在水泥地上吱呀响了一声。
"没事。明天见面再说。"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塞进口袋。口袋里还有一张医院的停车小票,是刚才进来时机器吐的,纸条薄得快透了,一角折了个小弯,她用拇指把它捋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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