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被捕的新闻在周四上午上了财经头条。
沈知意是坐在办公室里刷到的。手机弹窗，标题写着：《远航资本创始合伙人涉经济犯罪被调查》。配图是远航资本总部大楼的照片，没有方远的脸，也没有她的。但圈内人都知道是谁干的。
她把新闻看了一遍，关掉。
不到二十分钟，微信就炸了。远航内部的群组她没看，但私聊一条接一条跳出来。有几个跟她关系不错的投资经理发了消息，内容大致相同："沈总，你没事吧？"
她没回。
上午十点，她去茶水间倒水。走廊里碰到两个投资部的同事，一男一女，正小声说话。看见她走过来，两个人同时闭了嘴，冲她点了下头，侧身让过去。
她倒完水回来，路过投资部那层楼的时候，发现一个现象。以前她经过，总有人主动打招呼，叫一声"沈总"。今天她走了一趟，走廊里四个人，只有一个人点了头，另外三个低着头各忙各的，像没看见她。
不是敌意。是回避。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在食堂碰到市场部的一个总监，以前每次见面都会聊两句的。今天那个总监端着餐盘走过来，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拐了个弯，坐到了另一张桌子。
沈知意端着自己的餐盘，在角落坐下来。她没什么胃口，挑了两口米饭，把筷子放下了。
下午两点，顾言深发了一封全员邮件。
邮件很短，措辞也很克制："关于方远董事被调查一事，经公司确认，相关信息由我司员工依据合规程序向有关部门举报。该行为系维护公司利益的正当举措，合规合法。远航资本将全力配合相关部门调查，请各位同事保持正常工作秩序。"
邮件发出去之后，沈知意收到了几条支持的消息。但支持的人不多，大部分是沉默。
下午四点，她的手机开始响。不是同事，是记者。
第一个电话是个陌生号码，自称是某财经媒体记者。"沈总您好，我们想了解一下方远案的细节，您方便接受采访吗？"
她挂了。
第二个电话，另一个媒体。"沈总，听说举报人是您，能确认一下吗？"
她挂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她的手机号不知道从哪个渠道泄露出去了。到下午五点，她接了十一个陌生电话，其中八个是记者。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关了屏幕。
下班的时候，她在电梯里碰到了一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行政部小姑娘。小姑娘站在她旁边，眼睛盯着电梯门，一句话不说。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小姑娘快步走出去，走的时候差点绊了一下。
沈知意站在电梯里，看着那个急匆匆的背影。
晚上七点，她换了手机号。旧卡拔出来，剪断，扔进垃圾桶。新卡装上去，她把新号码发给了三个人：顾言深、陈默、唐小棠。
陆景琛的消息是晚上八点来的。还是那个新手机的号码，他发了一条：
"看到新闻了。你还好吗？"
她看着这五个字。上一次他在微信上问"你没事吧"是在电话里，凌晨四点，她站在医院门口。那次她说"没事"。
这次她回了一条："还好。你那边怎么样？"
陆景琛回了："深圳下了两天雨，今天刚晴。深图的Demo跑通了，下周给客户演示。"
"恭喜。"
"谢谢。"
就这样了。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追忆，没有暧昧。就像两个普通的认识的人，交换了一下近况。
沈知意把新手机放在桌上，去洗了个澡。洗完出来头发还是湿的，用毛巾包着，听见门铃响了。
她从猫眼看出去，是唐小棠，手里拎着一袋啤酒和一盒鸭脖。
"开门。我都闻到你洗澡了。"
沈知意开了门。唐小棠进门就踢掉鞋子，把啤酒和鸭脖放在茶几上，往沙发上一瘫。
"妈的，今天公司都在聊方远的事。你猜大家怎么说？"
"怎么说。"
"有人说你是对的，有人说你把公司创始人送进去了太狠了。还有人问你以后还待不待得下去。"唐小棠撕开鸭脖的包装，咬了一口，"我跟他们说了，沈知意举报的是犯罪，不是叛变。犯罪懂不懂？但你知道这帮人，他们不看对错，只看站队。"
沈知意打开一罐啤酒，喝了一口。
"我做了该做的事。但为什么感觉像是我做错了？"
"因为这个世界不喜欢捅破窗户纸的人。"唐小棠擦了擦嘴上的辣油，"你捅了，风吹进来了，所有人冻得发抖，他们就怪你。不是怪你不该捅，是怪你让他们冷了。"
沈知意没说话。她喝了半罐啤酒，手指在铝罐上捏了两下。
"小棠。"
"嗯。"
"如果我离开远航，你会觉得我输了吗？"
唐小棠转过头看她。
"离开一个利用你的地方，不是输。"她咬了一口鸭脖，嚼了两下，"但你要想清楚，你是自己走的，还是被逼走的。自己走叫选择，被逼走叫认输。"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唐小棠举起啤酒罐碰了一下她的，"干。别想了。喝酒。"
两个人在沙发上喝酒聊天，一直喝到十一点。唐小棠喝多了，说话开始不着调，从方远聊到她前男友，从前男友聊到最近看上的一个咖啡店小哥。沈知意没怎么接话，就听着。
唐小棠最后醉倒在沙发上，沈知意给她盖了条毯子。厨房的水龙头又在滴水，滴答滴答的，她走过去拧了一下。没拧住，水反而淌得更急了。她又拧了一下，水停了。但手上有水溅上来，凉凉的一点，落在虎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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