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是周一早上冲进沈知意办公室的。
他平时不这样。陈默当了CEO之后，风格越来越稳，开会从不迟到，说话有板有眼。但今天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头发有点乱，衬衫领子也没扣好，手里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沈总！你看这个！"
他把电脑放在沈知意桌上，屏幕上是一封邮件。发件人是深图科技，收件人是辰星科技的商务部门。
标题写着：关于AI视觉技术与星辰系统深度合作的合作意向书。
沈知意往下看。邮件内容不长，大意是：深图科技的计算机视觉算法已在多个场景完成验证，希望与辰星的星辰系统进行技术融合，提升产品在智能检测、自动化分析等领域的竞争力。附了一份详细的技术方案和合作框架。
"深图科技。"沈知意说。
"对，就是陆景琛在深圳加入的那家。"陈默的语气很兴奋，"我看了他们的技术方案，沈总，这个不是人情项目。他们的视觉算法在工业检测场景里准确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八点六，比我们现在用的方案高了四个点。如果能把他们的技术植入星辰系统，我们的产品力会直接上一个台阶。"
"你确定数据是真的？"
"我让方旭看了。方旭说技术路径是可行的，而且他们的Demo他上周就试过了，效果确实好。"
沈知意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封邮件。
如果拒绝，辰星会错过一次真正的技术升级。NordVind的合作虽然打开了国际化的门，但在AI模块上辰星确实有短板。深图的技术刚好能补上。
如果接受，她就得和陆景琛有更多的交集。合作项目意味着对接会议、技术评审、联合开发。她不知道自己准备好了没有。
"陈默，你怎么看？"
"我的意见？"陈默关上电脑屏幕，"沈总，这个合作对辰星有好处。陆景琛是以深图科技合伙人的身份来的，不是以你前夫的身份。工作归工作。"
"你倒是想得开。"
"我是CEO，我得对公司负责。"陈默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认真，"而且说实话，我听说陆景琛在深圳这半年多变化挺大的。他以前在辰星的时候管理粗糙，现在在深图，从零开始做产品，据说整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了。"
沈知意没有马上回答。她把那封邮件又看了一遍，看了三分钟。
"安排一次视频会议。双方技术团队对一下方案。"
"同意了？"
"先看看再说。"
视频会议安排在周三下午。辰星这边参加的是陈默、方旭和产品总监周明。深图那边是创始人刘洋和陆景琛。
沈知意是最后一个上线的人。她点进会议室的时候，屏幕已经分成两半，左边是辰星的会议室，右边是深图的办公室。
她看见陆景琛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没打领带。头发剪短了，比在深圳那阵子短了一截，两侧推上去，露出耳朵。脸还是瘦的，但不是那种憔悴的瘦了，是结实的。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干净、专业。
和以前那个永远衬衫皱巴巴、头发长了不理、一天到晚泡在办公室里的陆景琛，完全不是一个人。
陆景琛看见她上线，点了一下头。没有多余的表情。
"沈总好。"
"陆总好。"
会议正式开始。刘洋先介绍了深图的技术背景和团队情况，然后陆景琛开始讲技术方案。
他讲的时候很清楚。不是那种照着PPT念的方式，是真懂。每个技术细节他都能展开说，数据信手拈来，客户场景举得也到位。方旭问了几个刁钻的问题，他都接住了，不躲不绕，碰到自己不确定的地方直接说"这个我需要回去验证一下，不瞎说"。
以前在辰星开会的陆景琛不是这样的。以前他讲东西带着一种"我说的都对"的傲慢，别人提问他会不耐烦。现在不一样了。他听别人说话的时候会点头，回答的时候会看对方的眼睛。
四十分钟讲完，陈默看了沈知意一眼。沈知意没有在视频里说话，只是在聊天框里打了一行字发给陈默："可以推进。"
会后，陈默跟深图那边对接了合作细节。项目正式启动。
两周之内，深图的技术团队交付了一个Demo。方旭在辰星的测试环境里跑了一遍，结果出来了：在工业检测场景下，深图的视觉算法把检测准确率从百分之九十四点二提升到了百分之九十八点一，误报率降低了百分之六十。
方旭拿着测试报告去找陈默，说了一句话："这个Demo比我预期的好。"
陈默把报告转给沈知意，附了一条消息："陆景琛做的。"
沈知意看了报告，没回陈默的消息。
项目启动两周后，周三下午。沈知意收到一个快递。
快递是送到远航上海办事处的，前台签收的。包裹不大，巴掌大小的一个牛皮纸袋。沈知意拿回办公室拆开，里面是一本书。
《法语入门完全指南》。封面是蓝白配色，上面印着埃菲尔铁塔的线描。不是什么贵重的书，定价四十八块，封底贴着书店的标签，是深圳某家连锁书店的。
书里夹了一张便签纸，手写的。字迹她认得，横竖撇捺都很硬的那种笔锋。
"我记得你在学法文。这本书不错。陆景琛。"
沈知意把便签纸抽出来，看了两遍。
她把书翻开。扉页是干净的，没有题字，没有寄语。翻到目录，第一章是"发音基础"，第二章是"日常用语"。书脊是新的，没折过。
她把便签纸夹回书里，放在第一章和第二章之间。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大笑，嘴角往两边扯了一下，很短。但确实是笑了。离婚之后，她第一次因为陆景琛的一个举动而笑。不是苦笑，不是讥讽，是那种看到一个小东西觉得暖了一下、然后嘴角自己往上走的笑。
她把书放在桌角，和那本法语教材并排摆着。两本书的封面颜色不一样，一本白一本蓝白，并排放着有点不协调，但也没有特别难看。
唐小棠晚上发消息来问工作的事，沈知意没提书的事。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桌角那本书。便签纸露出一个角，白色的，在蓝白色的书页之间很显眼。她伸手把便签纸往里推了推，让它完全夹进书页里，只露出一个毫米的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