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见资本挂牌第三天，律师函就来了。
沈知意刚到工位，林可就把一个信封放在她桌上。牛皮纸的，左下角印着"正和律师事务所"的字样。
她拆开看了一遍。两页A4纸，核心内容一段话：辰星科技原股东周建军、赵立军等七人，以"管理层变动影响公司稳定"为由，要求召开临时股东大会，重新选举董事会，并提议罢免现任CEO陈默。
沈知意把律师函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正和律师事务所。李正阳。周秀兰的律师。
方远倒了，但陆家没倒。他们在辰星的股东层面还有棋子。
她打开电脑，调出辰星科技最新的股东结构表。
陆家及其关联方控制的股份约百分之二十二。周建军个人持有百分之三，赵立军名下两家公司合计百分之四，另外还有几个零散的关联方加在一起约百分之十五。远航资本占百分之三十五，投票权归远航总部。陈默和管理层持股约百分之八。剩下百分之三十五是散户。
如果远航总部站在陆家那边，加上陆家的百分之二十二，过半数没问题。陈默的CEO位置保不住，董事会也会被翻盘。
但如果远航投弃权票呢？弃权票不计入有效票数。那场面就不一样了。
她拨了顾言深的电话。
"你看到辰星的临时股东大会动议了吗？"
"看到了。"
"远航总部什么态度？"
顾言深停了两秒。"总部的意思是，可能会投弃权票。"
"弃权？"
"方远的事对总部打击很大。现在没有人愿意在辰星的问题上表态。投支持票等于站沈知意那边，投反对票等于站陆家那边。两边都不想沾。"
"那等于把我架在火上烤。"
"Sylvia，还有一件事。"顾言深的声音压低了，"总部有人跟陆家接触了。对方提了个条件：如果陆家重新拿回辰星控制权，远航之前的收购损失，可以通过后续合作补回来。"
沈知意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谁在跟陆家接触？"
"不清楚。方远走了之后，远航内部的格局在重新洗牌。有些人觉得与其让你一个外人掌控辰星，不如让陆家回来，大家还可以做生意。"
"我成外人了。"
"你知道我的意思。在他们眼里，你已经不是远航的人了。"
沈知意没有说话。她看着屏幕上那张股东结构表，数字一行行排着，每个百分比后面都站着一群人。她现在手里一张辰星的股票都没有。
"顾言深，如果你还能影响总部的决策，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让总部至少投弃权票，不要倒向陆家。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我尽力。但承诺不了。"
"尽力就行。"
挂了电话，沈知意坐在工位上想了五分钟。共享办公空间里有人在隔壁工位打电话，讲的是英语，口音很重，听不太懂。
她不能靠远航了。远航的态度随时可能变。如果总部最后倒向陆家，她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唯一可靠的，是自己手里的股份。
她打开证券APP，查了辰星科技的当前股价。十一块三毛八。市值大概十八亿。如果她要买到足以影响股东大会结果的股份，至少需要百分之十以上。按现在的股价算，大概要两千万。
远见资本的启动资金有一部分是陈默投的五百万，加上顾言深的个人投资，手头能动用的现金大概八百万。不够，但可以先动手。
她开始算账。八百万可以买到大约百分之四点五的股份。如果再想办法凑钱，目标百分之十以上不是不可能。
她拿起手机，翻到陆景琛的号码。没有寒暄，直接打过去。
"喂。"陆景琛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
"你舅舅周建军手里还有辰星的股份吗？"
电话那头停了一秒。"有。他手里有百分之三。"
"帮我联系他。我要买。"
"你打算买多少？"
"能买多少买多少。你舅舅那百分之三我要，二级市场上我也在收。"
"你是在准备跟陆家打股东大会？"
"对。远航靠不住了。我得自己攒筹码。"
陆景琛沉默了两秒。"行。我联系他。他现在自顾不暇，应该愿意卖。"
"尽快。股东大会的通知可能两周内就发。"
"我知道。明天给你消息。"
挂了电话，沈知意打开MacBook，新建了一个Excel表格。标题栏写着"辰星股份收购追踪"。第一行：目标百分之十以上。第二行：当前持有百分之零。
她开始往表格里填数据。股价、可用资金、目标股份数量、每笔交易的预估金额。数字一排排往下排，她敲键盘的速度越来越快，林可在旁边探了一下头，没说话又缩回去了。
下午三点，券商那边回了消息，说二级市场的大宗交易通道已经开通，她可以通过远见资本的账户进行收购。她发了第一批买入指令，小批量，不引人注意。
晚上八点，她还在工位上。共享办公空间的灯管嗡嗡响着，隔壁工位的人走了，整层楼就剩她和前台。她站起来倒水，发现饮水机的水桶空了，只剩下杯底一点水，晃了晃，不够一杯。
她把纸杯放下，回到工位。Excel表格里多了两行数据。今天的买入记录，合计百分之零点三。离目标还差百分之九点七。桌角那盒签字笔的盖子没合上，有一支笔滚了出来，停在键盘边缘，笔尖朝外，黑色的，像一根指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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