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军的见面地点是他定的。宝山,还是上次那家东北菜馆。
沈知意到的时候,周建军已经坐在里面了。比上次瘦得更厉害,脸颊凹下去两个坑,眼窝深得像要嵌进去。桌上没有酒瓶了,只有一杯茶,喝了一半。
"沈小姐,坐。"他抬了抬手,手指在抖。
沈知意坐下来。没有点菜。
"周先生,我听陆景琛说你想出手辰星的股份。"
"想出手。"周建军的嗓子哑得厉害,"我现在这个情况,留着那些股票有什么用?检察院那边还没结案,律师费一天天烧,我手上的钱快见底了。不如卖了换点现金。"
"你手里百分之三,按现在的市价大概值五百四十万。我可以出五百五十万。"
周建军没有还价。他看着沈知意,眼神浑浊,但有一瞬间的清醒。
"有个条件。"他说。
"你说。"
"你在后续调查里帮我说话。认罪认罚的时候,帮我跟检方讲讲好话。我交了证据,也算有功。"
"这个陆景琛跟你说过。你主动交了证据,配合调查,法律上本身就有从轻的空间。我不是检察院,但我可以让我的律师帮你写一份配合调查的陈述,提交给检方。"
"行。我信你。"
沈知意从包里拿出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她昨晚让律师拟好的,条款简洁,价格明确,周建军只需要签字就行。
周建军拿起笔,手抖着签了名。签完之后他把笔放下,像卸了什么似的,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
"沈小姐,你比我姐厉害。我姐斗不过你的。"
沈知意把协议收好,放进包里。
"谢谢你。"
从菜馆出来,她站在路边叫了辆车。手机响了,是券商那边来的消息。前五十大的散户股东里,已经有人回复了收购邀约。三天内,六份回复同意出售,总计约百分之二点八。
她算了一下账。周建军百分之三,散户百分之二点八,二级市场零点三,加起来百分之六点一。距离目标还差四个百分点。
第二天上午,远航总部的人找上门了。
不是顾言深,是远航法务部的一个律师,姓王。他约沈知意在一家咖啡馆见面,态度客气但话很硬。
"沈女士,远航总部注意到您最近在收购辰星科技的股份。作为远航的前员工,您在离职后短时间内从事与原公司利益相关的活动,可能涉及竞业限制的问题。"
沈知意喝了一口咖啡。"王律师,远见资本的经营范围是独立投资基金,投资标的是二级市场股票。辰星科技是上市公司,任何合规投资者都可以买卖它的股票。我没有违反竞业限制。"
"但您的情况比较特殊。您之前是远航的亚太区执行总裁,直接负责辰星的收购整合。您对辰星的了解远超一般投资者。"
"正因为我了解辰星,我才觉得它值得投。这是投资逻辑,不是内幕交易。我的律师已经出具了合规意见,如果远航有异议,可以走法律程序。"
王律师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喝了口咖啡,站起来走了。
沈知意把咖啡喝完,给律师打了个电话,让他准备一份正式的合规声明,以备远航那边搞事。
下午,陈默来了远见资本的工位。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放在沈知意桌上。
"我也增持了。百分之零点五。"他说,"不多,我积蓄就这些了。投票权委托给你。"
"你不用做到这个程度。"
"沈总,你信不信我?"
"信。"
"那就拿着。我相信你比我更会用这票。"
沈知意接过文件,看了一眼。陈默的签字很工整,跟他在辰星签合同的时候一样,一笔一划的。
"谢谢。"
"别谢。这是我的公司,我也得护着。"
陈默走后,沈知意更新了Excel表格。当前持有:百分之六点六。距离目标还差三点四个百分点。
晚上九点,陆景琛发来一条消息。
"深图科技的企业账户从二级市场买入了辰星百分之一的股票。投票权你说了算。"
沈知意看着这条消息,回了两个字:"收到。"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帮。上次在茶餐厅,他说过"不是为了你,是为了你投的那些公司"。这句话的边界感她接受了。他帮忙,她接。不追问动机。
股东大会前一天晚上,沈知意坐在工位上做最后的统计。
自己直接持有百分之五点八(含周建军百分之三和散户买入部分)。陈默委托百分之零点五。陆景琛委托百分之一。总计百分之七点三。
不对。她重新算了一遍。周建军百分之三加散户百分之二点八加二级市场买入百分之三,合计自己直接持有百分之五点八。加上陈默和陆景琛的委托,总计百分之七点三。
她看了看远航那边。远航百分之三十五,如果投弃权票,不计入有效票数。陆家百分之二十二。管理层百分之八里有陈默的零点五已经委托给她了,剩下百分之七点五是其他管理层的。散户百分之三十五里,有一部分可能会跟陆家走,有一部分可能会跟她走。
她把数字写下来,用红笔圈了几个关键数。七点三加七点五等于十四点八。如果散户那边能再争取到百分之八以上,她就赢了。
她把笔放下,揉了揉眼睛。共享办公空间的空调有点凉,她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Excel表格还开着,最后一行的数字停在百分之七点三。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伸手把桌角那支又滚出来的签字笔捡回去,盖子啪嗒一声扣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