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已经晚上九点。
沈知意把高跟鞋脱了，赤脚踩在地毯上。脚底板疼了一天，从脚跟到脚趾都是酸的。她没开大灯，只开了客厅角落那盏落地灯。
她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今天的所有材料。股东名册、投票结果统计表、陆景辉的提案原件、陈默准备的财务数据PPT打印版。一页一页的纸铺了一地。
百分之四十二点八对百分之四十一点五。差了一点四个百分点。如果不是那百分之十五点七的股东投了弃权，结果可能完全不同。
她盯着那个百分之十五点七看了很久。
这些人是谁？为什么弃权？是观望，还是被人打了招呼等着下次倒戈？
如果下次股东大会，这百分之十五点七里有一半倒向陆家，她就输了。
她拿出手机，给陆辞发了一条消息："帮我查一下今天投弃权的股东名单。能查到多少是多少。"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地毯上，躺了下去。天花板是白色的，落地灯的光在天花板上画了一个圆，边缘模糊。
陆景辉最后那句话又浮上来了。"陆家在这家公司里，还有很多你看不到的根。"
这是威胁，还是意有所指？
手机震了。不是陆辞，是陆景琛。
"景辉来找你了？"
沈知意坐起来，拿起手机。"是。在股东大会上。他代表陆家提出的罢免提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的水比你以为的深。"陆景琛的声音比平时低，"我在陆家长大，我了解他。他不做没把握的事。"
"什么意思？"
"景辉不是那种被人推出来当枪使的人。他主动回来，一定有他自己的目的。他不只是帮陆家夺回辰星。"
"你觉得他图什么？"
"我不确定。但他在华尔街做了七年并购，经手的项目没有一个是亏的。他看中的东西，不会是辰星这点营收。"
沈知意思索了一下。"他可能跟方远也有关系。"
"什么？"
"陆辞在查。陆景辉在华尔街那家基金，有一部分资金来源和方远之前经手的一个基金重叠。如果他们之间有利益往来，那陆景辉回来不只是帮陆家，可能是来帮方远擦屁股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沈知意。"陆景琛叫了她的名字，"方远虽然被抓了，但如果他在里面扛不住，交代了陆家，陆家就完了。所以他们要重新控制辰星。不是为了做生意，是为了毁灭证据。"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知意没有马上回答。她看着地毯上那些摊开的材料，目光落在投票结果那一页上。百分之四十二点八，百分之四十一点五，百分之十五点七。三个数字，三个阵营。她不能等下一次了。下一次陆家会准备得更充分，那些弃权的股东会被逐个击破。
"我不能等下一次股东大会。"她说，"我要主动出击。"
"怎么出击？"
"稀释他们的股份。通过定向增发引入战略投资者，把陆家的持股比例从百分之二十二压到百分之十以下。他们股份不够，就掀不起风浪。"
"定向增发需要董事会批准。景辉刚进了董事会。"
"我知道。所以我需要更多的董事会席位支持。"
"你打算引入谁？"
沈知意停了一下。
"深图科技。"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深图的AI技术可以和星辰系统深度融合，之前合作的Demo效果已经验证过了。技术入股加现金认购，完成后深图持有辰星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成为第二大股东。这个方案对辰星的技术升级有实质性的帮助，不是纯资本运作。董事会上有合理的商业逻辑支撑。"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陆景琛的声音很慢，"深图的代表是我。如果我进了辰星的股东名单，别人会说我跟你有关系。"
"你跟我的关系，已经不是秘密了。"
又是一段沉默。
"你确定要这么做？"
"我确定。问题是你愿不愿意。"
"我愿意。"
沈知意没有说谢谢。她也没有多说别的。
"我明天把方案写出来。你让刘洋准备一下深图的财务数据和技术资产评估报告。董事会提案需要附这些材料。"
"好。"
"还有一件事。"她说，"景辉进董事会之后，一定会想办法阻挠增发方案。我需要在提案上会之前，把足够多的董事拉到我这边。陈默那边没问题，但独立董事的意见我得提前沟通。"
"孙律师那个独立董事？"
"对。他今天投票的时候是中立的。我需要让他明白，增发是为了公司发展，不是为了我个人。"
"你去谈。如果需要背景材料，我这边可以提供深图的技术对比数据。让老孙看到这个合作的技术价值。"
"行。"
挂了电话，沈知意从地毯上站起来。腿坐麻了，她跺了两下脚，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MacBook，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栏打出五个字：辰星增发方案。
她开始写。第一部分是增发背景，第二部分是战略投资者的资质说明，第三部分是技术入股的评估逻辑，第四部分是股权结构变更前后的对比。
写到第三部分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深图科技的技术资产评估，需要陆景琛那边提供数据。她在文档里留了一个空位，标注了"待补充"。
凌晨一点，方案的第一稿写完了。她存了文件，合上电脑。站起来去厨房倒水，路过客厅的时候看到地毯上的材料还摊着。她弯腰把那几页纸收起来，按顺序叠好，放在茶几上。
最上面一页是投票结果。百分之四十一点五。她看了那个数字两秒，把纸翻过去扣在桌上。
厨房的水龙头还是有点滴水。她拧了一下，没拧住，水反而大了。她又拧了一下，关上了。指尖沾了水，凉的。她甩了一下手，有一滴水甩到了水槽边缘的瓷砖上，滑了半寸，停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