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琛来辰星那天是周二上午。
他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剪得比上次视频会议时还短，两侧推上去，露出耳朵。衬衫是白的，没打领带，扣子扣到第二颗。整个人干净利落，和半年前那个衬衫皱巴巴、头发乱糟糟的陆景琛判若两人。
前台小姑娘看到他的时候，嘴巴张了一下，又赶紧合上了。她认得他。以前他是这里的CEO，后来变成了前CEO，再后来变成了新闻里的人。现在他又回来了，身份是深图科技的合伙人兼CEO、辰星科技新任董事。
"陆总，您好。会议室在二十一楼。"
"谢谢。"
他走进电梯的时候，电梯里有两个辰星的员工，一男一女，大概是技术部的。男的他认得，叫赵磊，以前在他手底下做过测试。
赵磊看见他，愣了一下。"陆……陆总？"
"赵磊，好久不见。"
"您怎么……"
"我代表深图科技来开董事会。"
赵磊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女的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两个人低头看手机，假装在忙。
电梯到了二十一楼。门开了，陆景琛先出去。他走的时候听见后面那个女的跟赵磊小声说了一句："我去，他怎么变了这么多。"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大半。沈知意坐在长桌左侧第三个位置，面前摆着文件夹和一杯水。她穿了一件黑色西装裙，头发扎在脑后。
陆景辉也在，坐在对面，姿势跟上次一样，茶杯端着不喝。
陆景琛走进来的时候，陆景辉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陆景辉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开口。
"陆总，请坐。"沈知意的语气跟对其他董事没什么区别。她指了一下他对面的位置。
"谢谢。"
会议正式开始。议题是深图与辰星的技术融合方案。陆景琛站起来介绍方案，讲了大概二十分钟。他的PPT做得很干净，没有花里胡哨的图表，每一页都是核心数据加结论。讲到技术架构的时候，方旭插了两个问题，他都接住了，不绕弯子。
"深图的技术团队会在两周内完成接口开发，一个月内出联合测试结果。如果测试通过，星辰系统的下一个版本就会集成深图的视觉检测模块。"
他讲完之后，坐下来。陈默接了一段，讲了商业层面的预期收益。然后讨论，然后投票。技术融合方案通过了，六票赞成，一票反对。陆景辉投了反对。
散会之后，陆景辉走到陆景琛旁边，停了一下。
"堂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你在深圳待了半年，变了不少。"
"嗯。"
陆景辉笑了一下，没再多说，走了。
会议室空了大半。沈知意在收拾桌面，把文件一份份装进包里。陆景琛还坐在原位，没动。
"陆总，你的临时办公室在三楼，305。"沈知意头也没抬，"钥匙在前台。"
"好。"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桌上还剩两个纸杯，是刚才会议留下的。他走回来，把两个纸杯都扔进了垃圾桶。
三楼305。门牌是新的，白底黑字。推门进去，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电脑，一个文件架。桌上放着一盆绿植，巴掌大小，叶片油绿，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他站了一会儿，叫住了路过的行政助理。
"这盆花谁让放的？"
助理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翻了翻手里的记录本。"沈总说股东办公室都要有绿植。每个股东的办公室都有。"
"每个股东？"
"对，陆景辉董事的办公室也有一盆，比您这盆大一点。"
陆景琛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谢谢。"
下午他参加了技术对接会，跟方旭的团队过了一遍接口文档。开了两个小时，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已经五点多了。走廊里没什么人了，灯管嗡嗡响。
他下楼去停车场取车。走到B2层的时候，看见沈知意站在一辆白色SUV旁边，手里拎着电脑包，在翻口袋找车钥匙。
两个人隔着大概三米远。
"陆总。"她先开口了。
"沈总。"
"今天会开得怎么样？技术对接顺利吗？"
"顺利。方旭的团队很专业。"
"那就好。"
两个人都没动。停车场的灯是那种惨白的日光灯，照得人脸发青。远处有辆车的引擎在发动，低低的轰鸣声。
"谢谢你的绿植。"陆景琛说。
"对所有股东一视同仁。"沈知意说。
两个人同时笑了。
不是那种大笑。陆景琛是嘴角往上弯了一下，很浅。沈知意是低头翻钥匙的时候笑了一下，也浅。但确实是笑了。离婚之后，他们第一次笑得这么自然，没有苦味，没有试探，就是觉得对方说的话有点好笑。
沈知意找到了钥匙，按了一下解锁键。车灯闪了两下。
"先走了。明天技术对接的会议纪要我会让林可发给你。"
"好。"
她拉开车门，把电脑包扔到副驾，上了车。发动机响了，车灯亮起来。陆景琛站在原地，看着车开出去，拐弯，消失在坡道口。
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车钥匙，按了一下。对面那辆黑色轿车的灯闪了两下。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急着发动，先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副驾座上。衬衫后背有点潮，空调的冷气吹上来，凉了一下。
他发动了车。出停车场的时候，闸杆抬起来，他看了一眼收费屏上的时间：18:07。数字是绿色的，7的那一竖比其他笔画亮一点，像是换过半截灯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