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辉那天没有出现在辰星。他在香港。
中环,干诺道中,一栋写字楼的四十七层。这家办公室的落地窗外能看到维多利亚港,海面上有船在走,拖着一道白色的尾迹。
陆景辉坐在会客区的皮沙发上,对面是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头发花白,戴金丝边眼镜,穿深色西装,没打领带。远航资本的董事,姓王,王建国。方远被带走之后,他是远航内部跟方远旧部关系最近的人。
茶已经泡好了。王建国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景辉,你急急忙忙约我来,什么事?"
"王叔,辰星最近有个管理层股权激励计划,会上董事会。"
"我知道。沈知意提的。给管理层发期权,把团队绑住。"
"我想请您在董事会上投反对票。"
王建国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理由?"
"稀释现有股东利益。增发期权池会摊薄所有股东的持股比例,包括远航的。"
"这个理由不够硬。股权激励是常规操作,远航自己投资的公司也搞。"
"但沈知意不是常规操作。她的激励方案里,行权条件设得很低,管理层几乎不用努力就能拿到。这不是激励,是送钱。她在用股东的钱给自己拉队伍。"
王建国看了他一眼。没有马上说话。
陆景辉知道这个人在想什么。方远倒了之后,远航内部的权力格局在重新分配。顾言深的派系在扩大,沈知意虽然离开了远航,但她是顾言深的人。如果她在辰星站稳了脚跟,等于顾言深的势力延伸到了辰星。王建国不希望看到这个局面。
"王叔,我直说。沈知意是顾言深推上去的人。她在辰星做大,对您没有好处。"
王建国的表情没变,但端茶杯的手换了一个姿势。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替你挡她一刀。"
"不是替我挡。是替您自己。"
"那如果我不投反对票呢?"
"那沈知意会在辰星彻底坐稳。到时候她要推什么方案都拦不住。王叔,您在远航待了十几年,方总出事之后您的处境我不说您也清楚。这个时候,多一个朋友比少一个敌人重要。"
王建国沉默了十几秒。窗外有一架直升机飞过去,声音由远及近又远了。
"行。我投反对。但你得保证,陆家重新拿到辰星控制权之后,远航之前的损失能补回来。"
"这个我保证。"
两个人没有握手,也没有多余的话。陆景辉站起来,扣上西装扣子,走了。
三天后,辰星董事会。
沈知意提出管理层股权激励计划。方案不复杂:从期权池里拨出百分之三的股份,分四年 vesting,分给核心管理团队。目的是防止人才流失。
讨论环节,王建国举手。
"我反对。这个方案稀释了现有股东的权益。百分之三看起来不多,但加上之前深图定向增发的百分之十五,辰星的股本扩张太快了。我建议暂缓。"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她的表情没变,但心里动了一下。
王建国在远航的代表席位上,之前对辰星的事务很少发表意见。这次突然反对,而且理由是"稀释股东权益",这话术不像是他自己想的。
她没有当场反驳。"好,这个方案我们再优化一下,下次再议。"
散会之后,她回到远见资本的工位,给陆辞发了一条消息。
"帮我查一下远航资本董事王建国的背景。重点看他最近有没有跟陆家的人接触。另外查一下他的家庭情况,子女在做什么。"
陆辞的回复很快:"他有个儿子,叫王启明,二十三岁,去年刚毕业。我去查一下他的工作情况。"
两天后,陆辞的消息来了。
"王启明,去年港大毕业,现在在一家私募基金实习。这家基金的名字叫辉石资本。"
沈知意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辉石资本的创始人是谁?"
"陆景辉。去年注册的。"
她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
王建国的儿子在陆景辉的基金里实习。这不是直接的证据,不能证明王建国被陆景辉收买了。但这根线足够让她警惕。
她想了想,没有去质问王建国,也没有在董事会上提这件事。硬碰硬不是她的风格。
她打开电脑,重新看了一遍那份被否决的股权激励方案。然后她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始写另一份方案。
不再叫"股权激励计划"。改叫"业绩对赌加期权方案"。
核心逻辑变了:不发期权了,改成业绩对赌。管理团队的核心成员签一份对赌协议,达到年度业绩目标之后,可以获得一定数量的期权行权权利。达不到,什么都没有。
这个方案不需要董事会批准。CEO有权签订业绩对赌协议,属于公司日常经营管理的范畴。
她把方案写完,发给陈默。
"看看这个。能执行吗?"
陈默十分钟后回了电话。
"这个可以。业绩目标设多少?"
"营收增长百分之十五,新客户签约量增长百分之二十。跟之前你做到的数据差不多,稍微高一点,但够得着。"
"行。我今天就跟几个核心成员谈。"
"别在办公室谈。约出来吃饭,私下说。"
"明白。"
陈默挂了电话。沈知意把方案存了档,关掉文档。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凉了。
手机又响了。陆辞发来一条补充消息。
"辉石资本的注册地在开曼。跟方远之前经手的那个基金,注册地址在同一栋楼。"
沈知意看着这条消息,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她没有回复,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窗外隔壁工位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很大,说的是粤语,一个词也听不懂。楼下马路上传来一声汽车喇叭,短促的一声,像是有人并道被人别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