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度董事会，周四下午。
陆景辉这次来得比上次早。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摆了一份厚厚的文件，至少三十页。蓝色封面，标题印着一行字：辰星科技公司治理改革方案。
沈知意扫了一眼封面，没说话。她坐下，把自己的材料摆好。
人齐了。七个董事加列席人员。陈默坐沈知意旁边，方旭在技术汇报席上等着。
陆景辉第一个举手发言。
"各位，我提交一份提案。建议辰星科技设立独立监督委员会，成员五名，由股东大会选举产生。监督委员会拥有对CEO任免、重大投资决策和资产处置的否决权。"
他站起来，翻到方案的核心页。投影上列出了委员会的架构和职能。
"辰星目前的管理架构存在权力过度集中的问题。CEO和核心管理层拥有几乎不受约束的决策权。设立监督委员会，是为了保护所有股东的利益，防止管理层滥用职权。"
沈知意翻了几页他的方案。五名委员会成员的提名名单里，有三个名字她认得。一个跟赵立军有商业关联，一个是陆家老家的商会理事，还有一个是周秀兰以前找过的律师。
三比二。陆家占多数。
她合上文件，等陆景辉讲完，才开口。
"陆先生的提案我看了。有一个问题想请教。"
"请说。"
"提案里建议的监督委员会五名成员中，有三名是您的关联方。一位与赵立军存在商业合作，一位是陆氏商会的理事，一位曾是周秀兰女士的代理律师。陆先生，您觉得这算'独立'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陆景辉的表情没怎么变，但嘴角的笑收了一点。
"沈总对候选人背景做了调查，很专业。但这三位人选都是在各自领域有资质的专业人士。与陆家的关系属于正常的社会交往，不影响独立性。"
"正常的社会交往。"沈知意重复了一遍，"赵立军目前因涉嫌虚假交易被检察机关立案。他的商业合作伙伴，能算'独立'人选？"
陆景辉没有接这句话。他翻了一页PPT。
"我们讨论的是公司治理，不是个人关系。"
"好。那我们讨论公司治理。"沈知意站起来，切了自己的投影。
"过去一个季度，辰星营收同比增长百分之十八，利润增长百分之二十五，客户满意度提升到历史最高。NordVind的合作项目已进入二期，深图的技术融合模块上线后，测试效率提升百分之三十四。"
她切到下一页，是客户续约率的数据。
"大客户续约率百分之九十二，比去年同期高了十一个百分点。两家客户已经签了加价续约协议。"
她看着陆景辉。
"如果公司在现在的管理层手里表现这么好，我想不出任何理由要设立一个可以随时否决管理层的机构。这不是公司治理改革，是给管理层戴枷锁。"
陆景辉靠在椅背上。"业绩好不代表治理不需要改善。制度建设是长期的。"
"制度建设的目的是让公司更好，不是让某些人更容易插手。"
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会议室里没有人出声。
陈默开口了。"作为CEO，我的意见是：现阶段辰星不需要额外的监督机构。现有的董事会架构已经能够有效制衡管理层。如果增设委员会，只会增加决策成本，拖慢公司的响应速度。"
远航的代表没有说话。上次的定向增发方案远航投了赞成，这次的态度不明朗。
投票环节。七票。
陆景辉自己投了赞成。远航代表犹豫了一下，投了弃权。孙律师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材料，也投了弃权。
陆景琛举手。
"深图科技反对这个提案。我们对目前的管理团队有充分的信任。"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投票结果：两票赞成，三票反对，两票弃权。提案被否决。
陆景辉站起来，把文件收进公文包。拉链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很响。
"沈总，这次你赢了。但公司治理不是一锤子买卖。"他笑了一下，得体的，标准的。
"我知道。"沈知意说，"随时欢迎陆董事再提方案。只要方案是真的为了公司好，我一定支持。"
陆景辉没再说话，走了。
散会后，走廊里人陆续散了。沈知意和陈默走在前面，商量着下午的技术评审会。陆景琛走在后面，跟方旭聊接口的测试进度。
走到拐角的时候，陆景辉从侧面的休息区出来，挡在了陆景琛面前。
方旭识趣地先走了。
"哥。"陆景辉叫了一声。
"景辉。"
"你真的要为了一个女人，和家里作对到底？"
陆景琛看着他。堂弟比他矮半个头，但气场不输。西装是定制的，袖扣是银的，每一根头发都打理过。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角度刚刚好，不多不少。
"我不是为了她。"陆景琛说，"我是在做我觉得对的事。"
"你觉得对的事，就是让外人进来，把自家的公司拆了？"
"辰星不是'自家的'。它是一家上市公司，有几百个员工，有上千个股东。它不是陆家的私产，从来就不是。"
陆景辉的笑淡了一点。"哥，你变了。以前你不这样。"
"以前我什么都听我妈的。现在不了。"
陆景辉看了他几秒，没有再说话。他把手插进裤兜里，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大理石上，咔咔响，节奏匀称。走到电梯口，他伸手按了下行键，手指在按钮上停了一瞬，指甲盖泛白，松开了。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门关上之前，他的目光扫过走廊，在陆景琛身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门合了。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空调出风口的白噪音嗡嗡响着，墙上的消防疏散图右边卷了一个角，胶带脱了一半，纸面翘起来，露出底下旧漆的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