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辉没有回香港。
他从上海浦东的酒店退了房，搬进了陆家老宅。周秀兰被传唤之后，陆正霆一个人待在那栋别墅里，门也不怎么出。陆景辉住进了二楼他以前每次来上海时住的那间客房。
书房在一楼。陆正霆这几天几乎不出书房， meals都是保姆送到门口。陆景辉走进书房的时候，陆正霆坐在书桌后面，面前的茶杯空了，茶叶干在杯底，一片片的。
陆景辉没有打扰他。他在书房另一张桌上摊开了一份文件。
这是他最后的牌。
方案不复杂：让远航资本把持有的辰星科技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转让给一家第三方投资机构。这家机构叫"恒泰投资"，注册地在新加坡，注册资本两千万美金。表面上看是一家东南亚的投资基金，实际控制人是陆景辉在开曼注册的壳公司。
如果远航同意转让，恒泰投资将成为辰星第一大股东。而恒泰背后是陆景辉。他不需要通过陆家，不需要通过董事会，直接从资本层面重新掌控辰星。
但需要一个远航内部的人来推动这件事。
他拿起手机，拨了王建国的号码。
"王叔。"
"景辉。"王建国的声音比上次老了不少，"你又有什么事？"
"最后一个忙。帮我在远航的投资委员会上提一个议案：转让辰星科技的股份。"
"转让？卖给谁？"
"一家新加坡的投资基金，叫恒泰投资。我可以把资料发给你。理由你已经会说了——辰星和远航的业务协同效应有限，不如套现投别的项目。"
王建国沉默了十几秒。"景辉，你知道我现在什么处境吗？上次投反对票的事，顾言深已经看我不顺眼了。"
"正因为如此，您更需要这张牌。恒泰投资接手辰星之后，您作为促成这笔交易的人，可以在恒泰那里拿到一个顾问的位置。年薪不会低于您在远航的收入。"
"你确定恒泰能接？"
"我确定。"
又是几秒的沉默。
"行。最后一次。"
周三上午，远航资本的投资委员会例会。
王建国穿了一身新西装，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拿着一份准备好的提案文件。他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各位，我提议远航资本转让持有的辰星科技全部股份，共百分之二十五。接手方是一家新加坡的投资机构，恒泰投资。理由是：辰星与远航的业务协同效应有限，持股近两年未能产生预期的整合收益。套现后，资金可以投入更有潜力的项目。"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顾言深抬了一下头。
"王董，恒泰投资的背景是什么？"
"新加坡注册的投资基金，主营业务是亚太区的科技和企业服务投资。管理团队有十五年的行业经验。"
"管理团队是谁？注册资本多少？股东结构是什么？"顾言深的语速不快，但每个问题都很具体。
"这些资料我这里有。"王建国从文件里抽出一页纸，递过去。
顾言深看了一遍。然后他把纸放在桌上，看着王建国。
"作为CEO，我有责任确保远航的每一笔交易都是合规的。这份资料上的信息非常有限，我无法判断恒泰投资的真实背景。在我确认这家机构的实际控制人之前，我反对这笔交易。"
他扫了一眼其他委员。
"另外，我要求合规部门对这笔交易的对手方做完整的尽职调查。同时，调查王董与恒泰投资之间是否存在利益关联。"
王建国的脸变了。不是一下子变的，是慢慢变白的那种。从额头开始，到脸颊，到嘴唇。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杯在手里晃了一下。
"顾总，你这是在怀疑我？"
"我没有怀疑任何人。我只是在履行CEO的职责。远航的每一笔资产处置，都需要经过完整的合规审查。这是流程。"
投票结果：三票反对，两票赞成，一票弃权。提案被搁置。
当天下午，远航合规部门启动了对王建国的调查。调查内容包括：王建国与恒泰投资的关联、王建国之子王启明在辉石资本的实习情况、以及王建国近期与陆景辉的通讯记录。
第二天，王建国被停职。
消息传到陆景辉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坐在陆家老宅的书房里。手机响了一声，是一条新闻推送。他点开看了一眼，然后关掉。
他拿起手机想打电话，又放下了。又拿起来，又放下。
最后他把手机摔在了桌上。不是摔在地上，是摔在桌面上，砰的一声，茶杯里的水溅出来了一点。
他知道，他彻底输了。
股份转让没成功，王建国被停职，他在远航内部的最后一条线断了。辉石资本的资金也不够硬撑，陆家的关联企业正在一家一家地被清算。他没有牌了。
他坐在书房里坐了两个小时。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保姆在厨房里做饭，油烟味飘进来。陆正霆一直在书房的另一头坐着，没动过，像一截枯木。
晚上九点，陆景辉回到二楼客房，开始收拾行李。一个行李箱，一个公文包。东西不多，他来的时候也没带多少。
他拿出手机，订了一张明天下午去新加坡的机票。NovaTech的亚太总部在新加坡，他之前跟那边的人有过接触。去那边谋个出路，比留在上海等死强。
收拾完行李，他坐在床边，拿起手机。
给陆景琛发了一条消息。
"哥，我走了。你赢了。但是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妈当年做的事，我知道。为了防止事情败露，那个酒店的房间是我定的。"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没有已读回执。陆景琛可能睡了，也可能在看手机但没点开。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空调的声音嗡嗡的，老式挂机，制冷不太好，屋里闷得慌。他闭上眼，手搁在行李箱的拉杆上，金属的，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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