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沈知意收到陆景琛的消息。
"周末我在上海，试了几个新菜。你和唐小棠来尝尝？不收钱，只要反馈。👨🍳"
沈知意看着那个厨师表情，嘴角抽了一下。陆景琛以前连碗面都煮不好，水开了下挂面，煮烂了捞出来倒酱油，拌一拌就吃。现在居然学会了发表情包邀人吃饭。
她把消息截图发给唐小棠。
唐小棠秒回："去！为什么不去？他做饭你吃，天经地义。以前都是你做给他吃。"
"以前的事别提了。"
"不提不提。去不去？"
"去。"
"几点？"
"他说六点。"
"行。我带瓶酒。"
周六傍晚六点，沈知意和唐小棠站在陆景琛公寓楼下。老小区，六楼没电梯，两个人爬上去的时候唐小棠喘得不行。
"你前夫住六楼？没电梯？"
"嗯。"
"有钱人体验生活呢？"
"他不是有钱人了。陆家的钱跟他没关系了。"
唐小棠没再说。到了六楼，门开着，厨房里传来油烟的味道和锅铲碰铁锅的声音。
陆景琛站在灶台前，系着一条深灰色的围裙。围裙是新的，上面还贴着标签没撕。他的袖子撸到手肘，手上沾着油。
"来了？先坐。还有最后一个菜。"
沈知意进门，换了拖鞋。公寓不大，客厅里摆着画架和一张折叠桌，桌上铺了一块新桌布，白的，摆了三副碗筷。已经上了三道菜：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牛腩汤。
她的目光落在那盘糖醋排骨上。
排骨切得大小不太均匀，有的长有的短。糖色上得还可以，红亮的，但有几块焦了一点，边缘发黑。盘子边上沾了一滴酱汁，没擦干净。
这道菜她以前常做。
"排骨好了。"陆景琛端着最后一道菜从厨房出来，是一盘凉拌黄瓜。他把盘子放下，解了围裙，在椅子上坐下。
"四个菜。凑合吃。"
唐小棠已经拿起筷子了。"我先尝。"她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嚼了几下。
"嗯！比上次进步多了！"
沈知意看了她一眼。"上次？"
唐小棠的筷子停在半空。她咬了一下嘴唇。
"就是……他之前练的时候……我尝过一次。"
沈知意转头看陆景琛。陆景琛正在给番茄牛腩汤盛碗，没抬头。
"你练了多久？"沈知意问。
"半年。"
"半年就学会了四个菜？"
"学会不难，做好难。排骨我练了二十几遍。前面十几次不是糖放多了就是醋放少了。有一回锅烧糊了，差点把厨房点了。"
沈知意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糖醋的比例还不错。甜味先到，酸味跟在后面，收汁收得有点过，但总体能吃。比她当年做的差一点，但差距不大。
她没说话。又夹了一块。
"怎么样？"陆景琛问。
"能吃。"
"就'能吃'？"
"你还想听什么？米其林三星？"
唐小棠在旁边笑得肩膀抖。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是她带来的梅子酒。
"知意你别太苛刻了。半年前他做的排骨我吃了差点没吐出来，今天这个水平已经是质的飞跃了。"
"你半年前就来吃了？"
"就……帮他把把关嘛。"唐小棠打了个哈哈，赶紧往嘴里塞了一块黄瓜。
饭吃到八点。四道菜吃了三道，番茄牛腩汤喝了大半锅。陆景琛不太说话，偶尔夹菜，偶尔给她们添汤。唐小棠倒是话多，从头聊到尾，聊投资聊创业聊最近哪个项目火。
八点半，陆景琛站起来收拾碗。
"天不早了，你们早点回去。"
沈知意看了一眼窗外。外面确实黑了，但才八点半。
唐小棠在桌子底下踢了沈知意一脚。沈知意没理她。
"行。走了。"沈知意站起来。
"路上注意安全。"
两个人出了门，下了楼。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唐小棠憋不住了。
"他都没留你多坐一会儿？八点半就赶人走？"
"他说天不早了。"
"这就是他学的最重要的一课——不纠缠。"唐小棠把手插进口袋，"以前的陆景琛会留你到半夜不走，不管你想不想待。现在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说'天不早了'。"
沈知意没说话。她想起以前在陆家的时候。那时候她做饭，从六点做到七点半，端上桌等他回来。他打电话说"在开会，不回来了"。她一个人吃完，收了碗筷，洗了锅。第二天还是一样。
现在是他做了她做过的菜，请她来吃。吃完不留她。说"天不早了"。
她坐进唐小棠的车，系好安全带。唐小棠发动车子，开了雨刮器——没有下雨，雨刮器在干玻璃上刮了一下，发出吱的一声。唐小棠赶紧关了。
"手滑。"
"嗯。"
车开到沈知意小区门口，她下了车。上楼，开门，换鞋，把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客厅的落地窗外，江对岸的灯亮着。
她坐在沙发上，没开灯。手机掏出来，给陆景琛发了一条消息。
"菜不错。谢谢。"
陆景琛过了两分钟回。
"下次做水煮鱼。我最近在学川菜。"
她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水，水龙头拧开的时候水溅了一下，有一滴打在了水槽边缘的不锈钢上，弹起来，落在台面上。她用手指按了一下那滴水，湿的，凉的。指腹在台面上蹭了一下，水痕就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