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脏六腑像是被烈火焚烧，每一寸筋骨都在叫嚣着疼痛。沈黎费力地睁着眼，冷宫的寒风卷着雪沫子灌进喉咙，让她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的暗红血沫，在苍白的雪地上洇开一小片狰狞的痕迹。
“沈黎，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可挣扎的？”尖利的太监嗓音在耳边炸开，一只粗糙的手还死死捏着她的下颌，残留着灌下毒酒的力道。
沈黎的目光艰难地越过太监，落在不远处那对璧人身上。男人身着绣着五爪金龙的大红喜服，面如冠玉，正是她痴缠了半生的未婚夫，如今的靖王萧景渊。而他身边依偎着的女子，一身凤冠霞帔，眉眼间满是得意与嘲讽，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庶妹沈凌薇。
“姐姐，你看我这身嫁衣好看吗？”沈凌薇挣开萧景渊的手臂，提着裙摆走到沈黎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破败的囚服，语气甜腻却字字诛心，“这可是陛下亲赐的，还有你心心念念的靖王妃之位，现在也是我的了。哦对了，忘了告诉你，父亲和兄长战死沙场的消息，是我故意扣下的，让你迟了三日才知晓，没能见他们最后一面，你说可惜不可惜？”
沈黎浑身一震，毒性发作的疼痛都仿佛减轻了几分，她死死盯着沈凌薇：“是你……是你们害了我全家？”
“害？姐姐这话说得可真难听。”沈凌薇轻笑一声，伸手抚了抚头上的凤钗，“要怪就怪你太蠢，空有镇国公府嫡长女的身份，却蠢得像个木头。镇国公府手握重兵，早就成了陛下的眼中钉，我和景渊哥哥不过是顺天应人罢了。你的嫡女身份、家族兵权，还有景渊哥哥的婚约，都是我凭本事抢来的。至于你的家人……他们太碍眼了，死了才干净。”
“够了。”萧景渊的声音终于响起，依旧是往日那般温文尔雅，可落在沈黎耳中，却比寒冬的冰水还要刺骨。他走上前，轻轻揽住沈凌薇的腰，看向沈黎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情意，只有冷漠与不耐，“沈黎，念在往日情分，本王赐你个体面。安心去吧，你的仇，本王会替你‘报’的。”
往日情分？沈黎惨笑起来，笑声嘶哑破碎，眼泪混着血沫滚落。她想起自己为了萧景渊，如何忤逆父母，如何疏远兄长，如何将镇国公府的机密一一告知于他，到头来却落得家破人亡、身败名裂的下场。她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脑海中闪过父亲临终前的嘱托，兄长战场厮杀的身影，还有贴身丫鬟翠儿为了护她，被乱棍打死的模样……无尽的悔恨与恨意涌上心头，沈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萧景渊和沈凌薇的方向啐了一口血沫：“萧景渊，沈凌薇……我沈黎就是化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们！”
话音落下，剧痛彻底席卷了她的意识，沈黎猛地闭上眼睛，黑暗如同潮水般将她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鼻尖传来一阵淡淡的兰花香，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脸上，驱散了冷宫中的彻骨寒意。沈黎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雕花的拔步床，挂着绣着缠枝莲纹样的纱帐，桌上摆着熟悉的青瓷花瓶，里面插着几支新鲜的兰花。这不是冷宫，是她在镇国公府的闺房——黎光院！
沈黎猛地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纤细白皙，没有半点伤痕，再低头看向身上的衣裙，是她十五岁时最爱的月白色绣玉兰花的襦裙。她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光滑细腻，没有半分冷宫岁月留下的粗糙与伤痕。
“小姐！您醒了？”一个带着哭腔的熟悉声音响起，门帘被轻轻掀开，穿着青绿色丫鬟服的少女端着药碗快步走进来，看到沈黎醒着，激动得眼泪直流，“太好了，您终于醒了！您都昏迷一天一夜了，可把奴婢和老夫人都急坏了！”
是翠儿！沈黎看着眼前活生生的翠儿，眼眶瞬间红了。她一把抓住翠儿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翠儿，我……我没死？”
“小姐说什么胡话呢！”翠儿被她吓了一跳，连忙放下药碗，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没发烧啊。小姐是落水昏迷了，太医说您只是受了惊吓，喝几副药就好了。您忘了？昨日您在府里的荷花池边散步，不知怎么就掉下去了，幸好被路过的家丁救了上来。”
落水？沈黎的脑海中闪过一丝模糊的记忆。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前世她落水后大病一场，错过了阻止定亲宴的最佳时机。她连忙追问：“翠儿，今日是什么日子？”
“今日是七月十二啊。”翠儿疑惑地看着她，“小姐您忘了？三日后就是您和靖王殿下的定亲宴了，夫人昨日还来看过您，怕您赶不上定亲宴着急呢。”
七月十二！定亲宴前三日！
沈黎的心脏狠狠一缩，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十五岁，回到了所有悲剧发生之前！父亲和兄长还在，镇国公府还好好的，她还没有被萧景渊和沈凌薇的花言巧语蒙蔽，一切都还来得及！
巨大的狂喜之后，是深入骨髓的寒意。前世的痛苦与恨意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心头，沈黎的眼神渐渐变得冰冷而决绝。这一世，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那些伤害过她和她家人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沈凌薇甜腻的声音：“姐姐醒了吗？妹妹特意炖了燕窝粥来看望姐姐，希望姐姐能早日康复。”
沈黎眼底的寒意瞬间更甚，她松开翠儿的手，缓缓靠在床头，声音平静无波：“让她进来。”
翠儿有些担忧地看了她一眼，还是依言走到门口，掀开门帘。沈凌薇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玉碗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柔笑容，只是那双眼睛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探究与算计。
“姐姐，你可算醒了，妹妹担心坏了。”沈凌薇走到床边，将燕窝粥递到沈黎面前，“这是我亲手炖的，姐姐快趁热喝点，补补身子。”
沈黎没有接，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锐利得像是要穿透她虚伪的面具。沈凌薇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手微微一顿：“姐姐，你怎么这么看着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沈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没有回答，只是朝翠儿抬了抬下巴：“翠儿，接过吧。”
翠儿连忙上前接过燕窝粥，放在一旁的桌上。沈凌薇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沈黎冷淡的眼神逼退了半步。
沈黎靠在床头，指尖轻轻敲击着床沿，心中暗暗发誓：萧景渊，沈凌薇，这一世，我沈黎回来了。欠我的，欠我沈家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你们准备好，迎接我的报复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