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深约沈知意吃饭,地点在外滩那家意大利餐厅。
就是上次他表白的那家。沈知意接到消息的时候看了一眼地址,心里动了一下。她不是没感觉的人,选这个地方,顾言深不可能没有用意。
周三晚上七点,她到了。穿了一件黑色大衣,头发散着,没怎么化妆。推开餐厅的门,暖风扑面,钢琴声从角落传过来。
顾言深已经在了。靠窗的位子,上次坐的那张桌。面前放了一瓶红酒,开了,醒着。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袖口折了一道,手腕上的表反着烛光。
"坐。"他站起来,帮她拉开椅子。
"谢了。"
沈知意坐下。服务员端上来一盘前菜,她没动。顾言深给她倒了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
"先喝一口。"
她端起来抿了一口。红酒,单宁重,有点涩。
顾言深看着她,笑了一下。然后开口了。
"我听说你和陆景琛最近走得挺近。"
不是试探的语气,是陈述。
沈知意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她没有否认。
"是。"
顾言深点了点头。他端起酒杯,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杯子。
"我替你高兴。"
沈知意看着他。他的表情是松弛的,嘴角带着一点笑,但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说不上来,像一扇门在慢慢关上。
"言深——"
"你先听我说完。"他放下杯子,"我喜欢你,这是真的。从远航的时候就开始了。不是因为你漂亮,也不是因为你聪明——虽然你确实又漂亮又聪明。是因为你这个人,活得有骨头。离婚了不哭,被欺负了不认输,自己一个人扛着往前走。我看着你,觉得佩服。"
他停了一下。
"但我喜欢你,是想让你幸福。如果你觉得他才是那个能让你幸福的人,我不会挡你的路。"
沈知意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红酒,暗红色的液面微微晃动。
"我还没有想好。"她说,"我和他之间,有太多的事需要消化。三年前的事,他家里的事,还有我自己心里的东西。不是一句话就能翻过去的。"
"我知道。"
"但如果有一天我想好了,我希望你能找到你自己的人。"
顾言深笑了。这次的笑比刚才真一点,但眼底有一层薄薄的东西。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个没人要的。"
"你不是没人要。你是太挑了。"
"我被你带坏了。看上了一个最好的,其他的都看不上了。"
沈知意没接这句话。她拿叉子叉了一片前菜里的火腿,放进嘴里。
顾言深靠在椅背上,转着杯子。
"远航总部调我去纽约,负责北美业务。大概要去两年。"
沈知意抬头看他。"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十五号。"
"这么快?"
"早就定了。远航在北美的布局推了半年了,之前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董事会上周通过了。"
"你之前没提过。"
"之前没确定。现在确定了,该告诉你了。"他笑了一下,"别这个表情。又不是不回来了。"
沈知意放下叉子。"言深,你是因为——"
"不是因为任何人。"他打断她,"是职业发展。北美市场是远航下一步的重点,去了对我有好处。你别多想。"
她看着他,知道他说的不全是实话,但也没拆穿。
两个人吃完了主菜。顾言深点的是牛排,沈知意要了一份意面。吃到后面都没怎么说话,偶尔聊两句远航的事、辰星的财报,像普通的商务晚餐。
结账的时候顾言深抢了。沈知意没跟他争。
两个人走出餐厅,外滩的风很大,吹得沈知意的大衣下摆翻起来。黄浦江对岸的灯光亮着,东方明珠的颜色在夜里有点假,但好看。
顾言深站在台阶上,看着她。
"沈知意。"
"嗯。"
他走过来,张开双臂。动作不快,给她留了拒绝的余地。
她没有退。
他抱了她。轻轻的,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另一只手在她背上拍了两下。像是拍一个好朋友,也像是放下一样东西。
"如果两年后你们还没在一起,我回来再追你一次。"他在她耳边说,声音很低,带着笑意,"开玩笑的。"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
"好好生活。"
沈知意看着他。他的车停在路边,司机已经打开了后门。他朝她挥了挥手,转身走了。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声音清脆。
车开走了。尾灯在夜色里变成两个红点,越来越小,拐了个弯就看不见了。
沈知意站在台阶上,风吹着她的头发。她把头发拢到耳后,站了一会儿。
她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纽约冬天冷,多穿点。"
顾言深回了一个表情。一个敬礼。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江风灌进来,灌得领口凉飕飕的。她把大衣领子竖起来,往停车场走。高跟鞋踩在地上,嗒嗒嗒的,和江水的声音混在一起。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家餐厅。二楼的灯还亮着,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她看了两秒,转身继续走。
停车场入口的道闸杆上贴了一张广告,边角翘了,被风吹得一掀一掀的,胶带粘的那一面沾了灰,粘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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