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周三到的。
林可拿上来的时候，沈知意正在看远见资本第四个项目的BP。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快递单，是手递的，前台说是一个闪送小哥送的。
信封上没有寄件人地址，只写了"沈知意女士收"。字是手写的，笔迹她认得。
她拆开信封。里面有两样东西。
一张画。一封信。
画是水彩的，A4大小。画的是一个女孩站在樱花树下，穿着白裙子，头发散着，笑得很开心。樱花的花瓣飘了几片在空中，有一片落在她肩膀上。
沈知意看着画里的女孩，愣了一下。
那是她。大学时候的她。
大三那年春天，学校樱花开了，她和陆景琛去拍照。她穿了一条白裙子，是唐小棠陪她买的，八十块钱。陆景琛那时候还没有单反相机，用的是手机，拍出来的照片糊糊的。她记得那天风很大，樱花瓣吹了一脸，她边笑边躲。
他根据记忆画的。裙子的款式对，头发的长度对，连肩膀上那片花瓣都对。
她把画翻过来。背面写了一行字。
"记忆里你一直是这样笑的。——陆景琛"
然后她打开了那封信。
信纸是白色的，A4打印纸，手写。字很工整，像他写代码注释时候的字。
"沈知意女士：
我，陆景琛，正式申请重新追求你。
我知道这封信看起来很奇怪。一个前夫给前妻写追求申请，确实挺奇怪的。但我想了很久，觉得应该正式一点。
不要求你回答，不给你任何压力。我只希望能有机会让你重新认识我。不是以前那个陆景琛——那个被妈妈控制、不会保护你、什么都不敢说的陆景琛。是现在的这个。会写代码，会画画，会做饭，会追抢劫犯，会养猫。
如果你同意，请回复一个'收到'。
如果你不同意，我继续等。
陆景琛
2024年12月"
沈知意看完信的时候正在喝水。她把水杯放下，差点呛到。
她又看了一遍。然后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发给唐小棠。
"你看他是不是有病？"
唐小棠十秒后回了一长串哈哈哈哈哈哈。然后说："有病。但病得好可爱。"
"哪里可爱了？这跟写辞职报告有什么区别？"
"辞职报告是'我要走了'。他写的是'我要来了'。方向相反，性质不同。"
"你再帮他说好话我拉黑你。"
"别别别。我有个主意。"
唐小棠拉了一个群。三个人：沈知意、唐小棠、陆景琛。群名叫"追求申请审核委员会"。
唐小棠把那封信的照片发到了群里，@了陆景琛。
"陆总，你一个CEO，写这种东西不害臊吗？"
陆景琛过了两分钟进了群。他回了一条：
"不害臊。追老婆不丢人。"
唐小棠发了一串省略号。
沈知意看着群里的对话，嘴角在抽。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意不说话。
唐小棠又@了她："沈总，请审核。"
沈知意退出了群聊。
她把信和画放在桌上，看着那张画。画里的女孩在笑，笑得很干净。她不记得自己上一次这样笑是什么时候了。也许是大学的时候。也许更早。
她拿起手机，给陆景琛发了一条私聊。
想了一下午，打了两个字。
"收到。"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去倒水。走到茶水间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没回头看。倒了水回来，拿起手机看。
陆景琛的回复：一连串的感叹号。至少六个。然后是一句："我看到了！！！我在家跳了一下撞到画架了小意被我吓跑了。"
沈知意看着这条消息，笑出了声。笑完之后她用手背碰了一下自己的嘴角，是翘着的。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夕阳的光从落地窗透进来，把整个办公室染成橙色。江面上的光碎成一片。
她拿起手机，又打了一条消息。
"你可以追。但是我有三个条件。"
陆景琛秒回："说。"
"第一，不准再叫小意那只猫叫小意。"
"那改名叫同志。"
沈知意看着"同志"两个字，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你认真的？"
"很认真。同志是革命战友的意思。它陪我闹革命，叫同志很合适。"
"随便你。第二个条件，下次来上海不许住酒店。住你自己的公寓。"
"行。第三个呢？"
沈知意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第三个条件她还没想好。她本来想说"不准在我面前提以前的事"，但又觉得不对。以前的事不能不提，提了才能过去。
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发了出去。
"第三个等我想到再说。"
陆景琛回了一个字："好。"
后面跟了一张照片。橘猫蹲在画架上，旁边的画纸被撞歪了，角落多了一个猫爪印。橘猫一脸无辜地看着镜头。
沈知意看着照片里那只猫，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幅画。白裙子，樱花，笑。她伸手把画拿起来，翻到背面，看了看那行字。然后把画轻轻放在了文件架的最高一层，靠在墙边，正对着她的工位。
桌上的水杯里还有半杯水，凉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杯底座在桌面上留了一个圆印，湿的。她用袖口擦了一下，没擦干净，印子还在，比周围的桌面深一个色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