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秀兰的案子宣判之后,沈知意把精力全部投回了远见资本。
十二月最后一个星期,她接到了一个北京来的电话。号码她存的,叫秦远舟。四十出头,以前是国内某知名投资机构的高级合伙人,去年跳槽到了中科睿云——国内排名前五的科技公司——做战略副总裁。沈知意在远航时期跟他打过几次交道,做过一个联合投资项目,合作还算愉快。
"Sylvia,好久不见。"
"秦总。什么风?"
"别叫我秦总了,叫我老秦。"他笑了一声,"我们看了你给辰星做的AI转型方案,非常认可。说实话,圈内几个大佬都在讨论这个案例。"
"讨论什么?"
"讨论你怎么用半年时间把一家传统软件公司拉进了AI赛道。还讨论你离开远航之后,眼光比以前更准了。"
"过奖。有什么事直说。"
"中科睿云想和远见资本联合发起一支AI专项基金。总规模十亿。我们出七成,你们出三成。远见资本做GP,负责日常管理和投资决策。"
沈知意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十亿。远见资本成立不到一年,管理规模从零到十亿,这个跨度不是一般的大。
"你们为什么选远见?"
"因为你。你在AI企业服务赛道的判断力,我们看过你投的三个项目,都踩在了点上。尤其是林霄那个医案智管,我们的人去做了背调,技术壁垒很扎实。"
"我需要看具体的合作框架。"
"当然。你什么时候来北京?我们面谈。"
"下周二。"
"行。我让法务把框架协议先发你。"
挂了电话,沈知意站起来走到窗边。江面上有一艘驳船,慢慢的往下游走。她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给林可发了条消息:"订下周二去北京的机票。上午的。"
林可回:"几张?"
"一张。我自己去。"
周二上午,沈知意飞到北京。中科睿云的总部在海淀区,一栋三十多层的玻璃幕墙大楼,大堂里挂着他们自己的AI产品广告。秦远舟在三十二楼的会议室等她,旁边坐了四个法务、两个财务。
谈判从下午两点开始,持续了四个小时。
中科睿云的法务团队很专业,每个条款都要抠。沈知意带了远见资本的外部律师,但主要条款是她自己谈的。基金的存续期、管理费率、收益分配机制、投委会的决策权、退出条件——她一条一条过,每一条都给出了明确的理由和数据支撑。
谈到管理费率的时候,对方法务说:"行业惯例是百分之二,但我们希望降到百分之一点五。"
沈知意摇头:"百分之二。远见资本做GP,承担全部投资决策和投后管理。十亿规模的基金,百分之一点五的管理费覆盖不了团队成本。如果你们要降,那就降低我们的GP份额,我们只做投资顾问,不做管理人。"
秦远舟在旁边听着,没插话。法务看了他一眼,他说:"百分之二。按Sylvia说的来。"
散会之后,秦远舟送她到电梯口。
"Sylvia,你离开远航是对的。"
"怎么说?"
"你现在更自信了。以前在远航的时候,你做事很好,但总觉得你在收着。现在放开了。"
沈知意笑了一下。"可能是没有人压着了。"
"恭喜。合同我们这周内走完流程,下个月初正式签约。"
签约仪式定在一月中旬,地点在中科睿云的总部大楼。签的是一份厚厚的有限合伙协议,沈知意和秦远舟各执一份。签完字,两个人握了手,闪光灯亮了一片。
消息传出去之后,科技投资圈炸了一下。远见资本,一家成立不到一年的小基金,管理规模一夜之间从一亿跳到了十亿。行业媒体写了一篇报道,标题是《前远航资本高管沈知意联手中科睿云,成立十亿AI专项基金》。
当天晚上,沈知意收到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来自顾言深。从纽约发的,时差十三个小时,他那边应该是上午。
"10亿,第一枪打得漂亮。恭喜。"
沈知意回了一个笑脸。
第二条来自陆景琛。没有文字,只有一张截图。是那篇报道的标题,他用手机截的图,右上角还能看到他的电池电量——百分之十七。后面跟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沈知意看着那张截图。百分之十七的电量,他还不充电。
她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想了一会儿。她投的AI专项基金,方向是企业服务赛道的AI应用。深图科技做的是什么?AI计算机视觉,企业服务方向。陆景琛在深圳写的代码,搭的架构,做的产品——和她的基金投的是同一个赛道。
三年前他们是夫妻。后来是前夫前妻。再后来是商业合作伙伴。现在,他们是同一个赛道上的同行。
她拿起手机,拨了陆景琛的号码。响了三声,接了。
"喂。"
"你那个深图的AI工具,开源代码能不能给我的被投公司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可以。深图的底层框架本来就是开源的,商用授权也没问题。你哪些公司需要?"
"至少三家。林霄的医案智管是第一个。他的语音识别模型需要一个更底层的NLP框架,你们那个正好能接上。"
"行。我让刘洋整理一份技术文档发给你。"
"谢谢。"
"不客气。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请我吃饭。"
沈知意停了一下。嘴角弯了。
"成交。"
"那我等着。你定时间。"
"等我忙完这阵。"
"行。不急。"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下去之前,她看到通话记录上陆景琛的名字下面,显示通话时长一分四十七秒。她拿起桌上的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深图——技术文档跟进。"写完之后笔尖没收住,在纸面上拖了一条细线,像一条小裂缝,从"进"字的末笔一直拉到纸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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