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中午十二点,沈知意拎着一袋橘子敲开了陆景琛的门。
门开了一条缝。陆景琛的脸从缝里露出来,脸上沾着白粉,额头上也有一道。他用胳膊肘把门推开,两只手举在半空中,手指上粘着面糊。
"来了?进来。我手不太方便。"
沈知意走进去。厨房的灶台上烧着水,咕嘟咕嘟冒泡。客厅的折叠桌上铺了一层保鲜膜,上面摆着一团揉好的面、一盆猪肉白菜馅、一根擀面杖、一把撒了面粉的菜刀。面粉撒了一桌子,也撒了一些在地上。
橘猫蹲在桌脚下面,正在舔地上的一粒面粉。
"你这个战场……"沈知意把橘子放在旁边。
"第一次在这个厨房包饺子,不太顺手。台面太小了。"陆景琛转身回厨房,用脚踢上了门,"你先坐。我擀几个皮就开始包。"
沈知意没坐。她把风衣脱了,搭在椅背上,走到洗手池前洗了手。水很凉,她搓了两下,卷起袖子。
"你一个人得包到什么时候?"
"大概得一个小时。"
"我来擀皮,你包。"
陆景琛看了她一眼。她站在桌边,手已经擦干了,拿起那团面扯了一小块,在掌心揉圆,按扁,然后拿起擀面杖。
她的动作很自然。先把面饼转半圈,然后从边缘往中间擀三下,再转半圈,再擀三下。擀出来的皮中间厚边缘薄,圆的。
陆景琛站在对面,手里拿着筷子挑馅儿。他看着她擀皮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还和以前一样。先转一圈再擀。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包饺子吗?"他问。
"记得。"她头也没抬,"你把盐当成糖放了,结果那一锅饺子全是咸的。吃完我喝了三杯水。"
陆景琛笑了一下。"我当时还嘴硬,说就是咸了一点。"
"何止一点。齁咸。"
"后来你让我把调料瓶上都贴了标签。盐写'盐',糖写'糖'。"
"因为你连酱油和醋都分不清。"
"我现在分得清了。"
"是吗?那你刚才那个馅里放的是盐还是糖?"
陆景琛低头看了一眼馅盆,然后用筷子蘸了一点尝了尝。
"盐。放心。"
两人笑了。不是那种刻意营造气氛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笑声不大,在小小的厨房里转了一圈就散了。
沈知意擀皮,陆景琛包。他包饺子的手法比以前好多了,捏的褶子整整齐齐,肚子圆鼓鼓的,能立在桌上不倒。以前他包的饺子都是扁的,像被人坐过一样。
"你什么时候学会包饺子的?"沈知意问。
"去年冬天。刘洋不会做饭,过年的时候公司没放假,两个人煮速冻饺子吃的。我说妈的不行了,我得学会自己包。"
"你跟谁学的?"
"B站。有个东北大妈教的,视频四十分钟,我看了三遍。"
"你以前连方便面都煮不好。"
"人被逼到份上什么都能学会。"
沈知意擀完最后一张皮,放下擀面杖,看了看桌上的成果。二十几个饺子排成两排,白白胖胖的,像一列小火车。
她去洗手的时候,橘猫从桌脚下面钻出来,走到她脚边蹭了蹭。猫的毛色比上次视频里看到的更亮了,胖了一圈,下巴底下有一块白斑。
"它现在叫什么?"沈知意弯腰摸了摸猫的脑袋。猫眯着眼,脑袋往她手心里顶。
陆景琛没立刻回答。
"还是叫小意。"
"我让你改的。"
"改了。叫了两天同志,它不理我。冲我哈气。后来又叫回小意,它就过来了。"他顿了一下,"猫这种东西,认了名字就改不了。"
沈知意直起腰,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无辜,像是真的在说猫的事。
"那就不改了。"
"你不生气?"
"我生一只猫的气干嘛。"
水开了。陆景琛把饺子下了锅,用漏勺推了两下防止粘底。水再次翻滚的时候他点了一次凉水,等了三分钟,饺子全浮上来了,肚子鼓鼓的。
他捞出来装盘,端到桌上。两双筷子,两碟醋。醋里放了蒜泥和辣椒油,是沈知意喜欢的吃法。
窗外下着小雨。雨丝细密的,打在玻璃上没什么声响,就是玻璃变模糊了。屋里热气腾腾的,饺子刚出锅的白雾在桌面上飘了一圈。
沈知意夹了一个饺子,蘸了醋,咬了一口。猪肉白菜馅,咸淡正好,皮薄馅大,汁水在嘴里爆开。
"怎么样?"陆景琛问。
"不错。比上次排骨进步大。"
"那当然。饺子我练了三十几遍。"
她又夹了一个。陆景琛也夹了一个,咬了一口,烫得龇了一下牙。
两个人面对面吃饺子,没什么话。偶尔说一句"醋递一下""辣椒还有没有",像过了半辈子的老夫老妻。
沈知意吃到第五个的时候停了一下。她看着对面陆景琛低头吃饺子的样子,头发没打理,卫衣的袖口沾了面粉,嘴里塞着饺子,腮帮子鼓鼓的。
她心里有个声音说: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爱情,就是周末一起包顿饺子,吃一顿饭,说几句闲话。窗外在下雨,屋里有热气。对面有个人在吃你擀的皮包的馅。
她把那个念头压下去了。又夹了一个饺子。
吃完之后,沈知意帮着收拾了桌子。陆景琛洗碗,她擦桌子。橘猫跳上了椅子,舔爪子。
"我该走了。"沈知意看了一眼时间,三点十分。
"我送你下去。"
"不用。就几步路。"
"那就送到门口。"
两个人走到门口。沈知意换鞋的时候,陆景琛靠在门框上。他的围裙还没解,上面沾了好几块面粉印子。
"谢谢你今天来。"
"饺子不错。"
她穿好鞋,拉开门。走到楼道里,停了一步,回过头。
"猫的名字可以不改。"
陆景琛站在门口,看着她。他张了一下嘴,想说什么,最后只点了下头。
"好。"
沈知意转身往楼梯走。脚步声一层一层往下,嗒嗒嗒的。到了三楼拐角的时候,他听到她踢了一下什么东西,大概是个空瓶子,瓶子在楼道里滚了几圈,撞到墙角停了。
陆景琛退回屋里,把门关上。橘猫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他脚边,抬头看他。他蹲下来摸了摸猫的脑袋,手指碰到猫耳后面那块软毛,热乎乎的。猫打了个呼噜,震动顺着指尖传上来,一下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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