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见资本的钱到账之后,陆景琛飞回深圳稳了两周。
深图的军心确实需要稳。八百万到账那天,刘洋在办公室群里发了个红包,被陆景琛骂了一顿:"你拿投资人的钱发红包?"刘洋退了回去,改成请全公司吃了一顿烧烤,花的自己的钱。
那两周里,陆景琛每天早上六点多就醒了。深圳五月的日出早,六点不到天就亮了。他站在公寓阳台上,手机举过头顶,拍一张日出。深圳的日出跟上海不一样,光线更烈,天边的橙色更浓,像颜料直接挤上去的。
他把照片发给沈知意。没配文字。
第一天她没回。第二天她回了一个"早"。第三天她回了两个字"漂亮"。到了第四天,她回了一张照片。
是上海的日落。
从她新家的落地窗拍出去,黄浦江的江面上铺了一层金,对岸的陆家嘴楼群逆着光,变成了黑色的剪影。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挺久。上海的日落他见过很多次,但从她那个角度拍的,没见过。
从那以后,每天一张。他发日出,她发日落。十二个小时的时差不是时差,是接力。他这边的太阳升起来,她那边的太阳落下去。两个人隔着一张照片,把一整天连在了一起。
没说过"我想你"。但每天的太阳都到了。
联合实验室每周三上午开视频例会。陆景琛在深圳连线上线,沈知意在上海的会议室里,陈默和技术团队也在。十来个人对着屏幕讨论技术方案、开发进度、客户反馈。
会议通常开四十分钟。散会的时候,陈默说一句"散了散了",其他人陆续退出视频会议室。
但屏幕上还剩两个人。
"深圳这周怎么样?"沈知意问。
"还行。刘洋谈了个新客户,医疗器械方向。还在初期,不好说。"
"那个语音识别模型优化了吗?"
"优化了一版。准确率从九十六提到九十七点二。刘洋高兴得不行,说要请我吃烤肉。"
"他请你吃烤肉?上次不是请的烧烤吗?"
"他只会这两种。烤肉和烧烤。"
沈知意笑了一下。屏幕那头,陆景琛也笑了。他坐在深圳的工位上,背后是那扇窗户,白天的光线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侧脸打亮了一半。桌上的水杯旁边,橘猫趴在键盘上,尾巴垂在桌沿外面,一甩一甩的。
"它又踩键盘了。"
"它觉得键盘是它的窝。我现在用外接键盘打字,笔记本那个归它。"
"惯的。"
"它不理别人,就理我。可能觉得我养了它就得负责。"
两个人隔着屏幕聊了五六分钟。聊的都是小事。猫、天气、吃了什么、最近看了什么书。她说在看一本讲AI伦理的,他说他最近在看一本画画教程。
"你还看教程?"
"B站上的。有个中央美院的老教授,讲水彩的光影处理,讲得特别好。我就是光影处理不行。"
"你那幅日出光影处理还行。"
"真的?"
"真的。金色的层次叠得不错。"
他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真的高兴。沈知意说他的画好,比一百个人说都管用。
第二周的周五,沈知意收到一个快递。纸箱,从深圳寄来的。拆开,里面是一箱荔枝。红色的壳,带着叶子,冰袋还没化完,摸着凉凉的。箱子里塞了一张纸条。
"深圳特产。妃子笑,今年的头一批。你尝尝。"
沈知意剥了一个。壳薄,肉厚,汁水甜得齁人。她吃了五六个,拿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荔枝堆在白瓷盘上,旁边放了一本翻开的书和一杯咖啡。
她发了条朋友圈。
"某人寄的荔枝,还挺甜。"
配了那张照片。
三分钟之内,唐小棠的评论来了。
"某人是谁?陆某人?"
沈知意回:"猫某人。"
"猫会寄荔枝?深圳的猫?叫同志的那只?"
"它委托它主人寄的。"
"它主人是谁?"
"你认识。"
"我认识的人多了。姓什么?"
"姓陆。"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陆某人寄的荔枝!前夫寄荔枝!这是什么操作?投喂?"
"你能不能别在评论区嚷嚷。"
"我嚷嚷怎么了?你敢发朋友圈就别怕我说。"
沈知意没再回。她锁了手机,又剥了一个荔枝。
陆景琛回上海那天是周日下午。航班两点半到浦东,他发了条消息给沈知意:"落地了。打车回去。"
沈知意回:"等一下。我在机场附近办事。顺路接你。"
陆景琛在T2航站楼的到达出口等了十分钟。沈知意的车停在出发层的临时停车区,她走下来,穿了一件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了个马尾。
"你办什么事?"陆景琛问。
"看一个项目。在川沙。"
"川沙?那不是机场反方向?"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我办完事绕过来的。"
"绕了多远?"
"不远。"
实际上从川沙到浦东机场,再从机场回市区,等于绕了一个大圈。但陆景琛没有拆穿她。他把她后座的行李箱往里推了推,坐上了副驾驶。
"谢谢。"
"顺路。"
车上了高速。五月的上海下午,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路两边的行道树叶子绿得发亮,梧桐树的新叶已经完全展开了,遮住了半条路。
陆景琛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延安高架上堵车,车走走停停,他也不急。他看着路边的老房子、咖啡馆的招牌、骑共享单车的人、路边摊煎饼的大叔。
"我觉得上海也挺好的。"他说。
沈知意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面的车流。她没接话。
他说的是上海。但意思不只是上海。
车往前挪了一段。前面的车打了左转灯,插进来一辆白色的SUV。沈知意踩了一脚刹车,车停住了。
"安全带系好。"她说。
"系着呢。"
车又往前走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打在仪表盘上,光斑慢慢移过去。沈知意的手放在方向盘上,右手的中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皮套,嗒嗒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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