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那天晚上的拥抱，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水里。
涟漪不大，但一直在扩散。
周三上午，联合实验室例会。陆景琛站在投影幕前讲技术方案，星辰系统4.0的AI模块进度、模型训练数据量、测试环境的部署计划。他讲得很顺，语速不快，PPT翻页的时候手指点一下翻页笔，动作干脆。
沈知意坐在会议桌的主位，手边放着一杯咖啡。她应该看PPT的。但她的目光落在了陆景琛的侧脸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卷了两道，手腕上有一道淡淡的疤——就是上次追抢包的人擦伤留下的。他说话的时候偶尔会用手比划，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右手掌心贴着纱布的那块皮肤比别处白一点。
她看了他几秒。
他刚好转头，两个人的目光碰上了。
一秒。两秒。
沈知意先移开了，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个什么。其实她什么都没写，笔尖在纸上画了一条横线。
陆景琛继续讲PPT。声音没变，语速没变，但他翻页的时候按错了，PPT往回退了一页。他按回来，清了一下嗓子。
唐小棠坐在角落里，本来在低头刷手机，余光扫到了这一幕。她抬头看了一眼沈知意，又看了一眼陆景琛，嘴角抽了一下。
散会后，沈知意刚走出会议室，手机震了。
唐小棠："你盯着他看了整整七秒。我数了。"
沈知意："你在数我看了几秒？你是不是闲得慌？"
唐小棠："七秒。正常人看汇报的人不超过三秒。你超了四秒。四秒在心理学上叫'凝视'。"
"你学的心理学？"
"我学的观察学。观察我闺蜜看前夫的眼神。"
"你再观察我把你踢出公司。"
"我是远见的合伙人，你踢不了我。"
沈知意没回。她把手机塞进口袋，走回办公室。
下午三点，她去茶水间倒咖啡。咖啡机嗡嗡响着，她按了美式，等出液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景琛走进来。他拿了个杯子，走到饮水机旁边接水。
两个人隔了一台咖啡机的距离。谁都没先说话。咖啡机的出液声咕噜咕噜的，显得周围特别安静。
"今天的会——"陆景琛开口了。
"嗯？"
"今天的会你觉得方案怎么样？"
"可以。技术路线没问题。进度可以再压缩一点。"
"已经在压了。刘洋那边加了两班。"
"嗯。"
咖啡出完了。沈知意端起杯子，加了一块冰。
陆景琛靠在饮水机旁边，手里攥着杯子，没喝。他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怎么了？"
"周末……"他顿了一下，"要不要去看电影？新上映了一部片子，悬疑的，评分不错。"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说"要不要去食堂吃饭"一样随便。但他拿杯子的手指收紧了。
沈知意看着他。他没看她，在看饮水机上的标签。
"周六下午？"她说。
陆景琛的手抖了一下，杯子里的水晃出来一点，洒在他手指上。
"可以！"他说得太快了，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他清了一下嗓子，"可以。周六下午。"
"几点的场？"
"两点四十。还有四点十分的。你选。"
"两点四十。"
"行。我买票。"
"AA。"
"不用——"
"我说了AA。"
"……行。"
他端着杯子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正在往咖啡里加第二块冰，没抬头。
陆景琛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对着电脑屏幕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打开了大众点评，搜影院。
他选了三个因素：距离、影厅类型、座位。距离不能太远，太远路上尴尬。影厅要选激光IMAX的，画面好。座位不能选第一排，脖子疼。不能选最后一排，太远。要选中间偏后的位置，第八排或第九排，居中两个位子。
他翻了三家影院，最后选了一家在徐汇的商场里的。激光IMAX厅，第八排正中间两个座位。他看了影评，豆瓣8.2，好于百分之八十七的悬疑片，不会踩雷。
然后他研究穿什么。西装太正式了，上次约会穿西装被她说像房产中介。卫衣太随意了。他翻遍了行李箱，最后选了一件白色POLO衫，深色休闲裤，白色板鞋。不出错，也不刻意。
周六下午两点，他在影院门口等沈知意。她来了，穿了一条浅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
"票呢？"
"在这。"他掏出手机，出示了取票码。
取了票，买了爆米花和两杯可乐。沈知意说不用买爆米花，他说看电影不吃爆米花没有灵魂。她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矫情了。他说在深圳学的。
两个人进了影厅，找到座位。第八排正中间。座椅是皮的，有点凉。灯光暗下来，银幕亮了。
电影是悬疑片，讲一个连环案件的。节奏紧凑，前半小时的铺垫有点闷，后面开始反转。陆景琛看得很认真，偶尔小声跟沈知意说一句"这个伏笔埋得不错"。
沈知意没怎么说话。她看着银幕，但注意力有一半在旁边的人身上。他的手臂搁在扶手上，离她的手臂大概三厘米。影厅的空调有点冷，她的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电影放到第六十七分钟的时候，一个惊吓镜头突然跳出来。音效炸了一下，银幕上闪过一张扭曲的脸。
沈知意的手下意识一伸，抓住了陆景琛的手臂。
抓了大概两秒。她反应过来，松开了。
"不好意思。"她小声说。
陆景琛没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她刚才抓的地方。然后他把手臂收回来，放在另一边扶手上。
过了一会儿，他又把手臂放回了原来的位置。离她的手臂还是三厘米。
电影演完了。灯亮了。两个人站起来，往外走。
出了影院，商场的冷气和外面的热气交替。六月初的上海下午，太阳晒得柏油路发软。
两人在影院门口站了一会儿。旁边有人在发传单，一个小孩举着气球跑过去。
"片子还行。"沈知意说。
"结尾有点仓促。"
"嗯。反转太多，最后一个没圆上。"
"你看得挺仔细。"
"我看电影就这样。"
陆景琛看着她。阳光打在她脸上，她眯了一下眼。
"下次……"他说，"还可以吗？"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有点紧张，嘴角绷着，像在等判分。
"下次我选片子。"
陆景琛愣了一秒。然后他笑了。笑得有点傻，嘴角咧开了，露了一颗虎牙。
"行。你选。"
沈知意转身往停车场走。走了两步，她回头看了一眼。陆景琛还站在原地，手里拎着没吃完的爆米花桶，桶上印着电影的名字。爆米花桶的盖子没盖好，有一粒爆米花从缝隙里掉出来，落在他的鞋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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