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图科技上海分公司的决议是周一通过的。
陆景琛跟刘洋商量了一个月。长三角的AI企业服务市场比深圳大,辰星的大客户都集中在上海和苏州,深图在深圳远程对接效率太低。在上海设分公司,能直接服务客户,也能承接联合实验室的落地项目。
刘洋在电话里听完他的方案,沉默了五秒。
"你是为了辰星,还是为了她?"
陆景琛靠在公寓的椅子上。橘猫趴在他膝盖上,尾巴搭在扶手上。
"都有。"
"我猜也是。"刘洋叹了口气,"行吧。上海分公司你管,深圳总部我盯着。但有一点——分公司的运营费用从总账走,你不能再拿自己的钱贴了。"
"知道。"
"还有,你常驻上海之后,深圳这边的技术决策——"
"远程参与。重大决策我还是拍板。日常的交给你和小赵。"
"小赵才来半年。"
"他能力够。你带一带。"
"我带他?我一个CEO带技术?"
"你不是CEO吗。CEO什么都要管。"
"我去你的。"
挂了电话,陆景琛把猫从膝盖上搬下来。猫不满地喵了一声,跳到了画架上。他拿起手机,给沈知意发了一条消息。
"深图要在上海开分公司了。我以后不用飞来飞去了。"
他打完之后看了一遍,觉得太随意了。又改了一下。删掉重打。打了又删。最后还是发了最初那个版本。
沈知意过了三分钟回了一个字:"哦。"
他看着那个"哦",有点拿不准。是冷淡的"哦",还是矜持的"哦"?
过了三十秒,又来了一条。
"分公司在哪?"
"徐汇。离辰星开车十五分钟。"
"选址定了吗?"
"定了。三百平,够用。"
"什么时候开业?"
"下个月初。"
"嗯。"
就一个"嗯"。陆景琛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橘猫从画架上跳下来,踩到了他的手机上,屏幕亮了,还停留在和沈知意的聊天页面。猫的爪子在上面踩了两下,打出了"。。"发过去了。
他赶紧把猫抱开,但消息已经发了。
沈知意回了一个问号。
他打:"猫踩的。"
她回了一个笑哭的表情。
深图上海分公司的开业仪式在六月下旬。地点在徐汇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办公室装修简洁,白墙灰地,跟深圳总部一个风格。门口挂了一块新牌子,深灰色底,白字:"深图科技(上海)有限公司"。
剪彩来了二三十个人。辰星这边陈默带着技术团队来了几个,远见资本的林可也来了。刘洋专门从深圳飞过来,穿了一件新衬衫,扣子扣错了,第二颗扣到了第三个扣眼上,没人告诉他。
沈知意是最后到的。她穿了一件白色西装外套,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戴了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
陆景琛站在门口迎客,看到她进来,手里的剪刀差点没拿稳。
"来了?"
"嗯。恭喜。"
"谢谢。"
剪彩的时候,两个人站在红绸两边。刘洋在旁边鼓掌鼓得最响,陈默举着手机拍照。红绸剪断的那一瞬间,有人喊了一声"看这边",两个人同时转头,都在笑。
阳光从十二楼的窗户照进来,正好打在他们身上。沈知意的白西装在光里泛着暖色,陆景琛的衬衫领口开了一颗扣子,笑的时候露了半颗虎牙。
陈默把这张照片发到了工作群里。标题写的是"辰星-深图联合实验室暨深图上海分公司开业仪式"。
唐小棠不在工作群里,但林可截了图发给她。唐小棠看完之后,在三个人的小群里@了陆景琛。
"陆总,你不是在追人,你是在搬家。"
陆景琛过了两分钟回了。
"追人和搬家可以同时进行。"
唐小棠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沈知意:"你管管他。"
沈知意没回。
当天晚上,分公司的开业晚宴结束之后,沈知意和陆景琛最后一批走的。其他人都散了,两个人站在写字楼楼下等车。
"今天辛苦了。"陆景琛说。
"还行。你那个分公司的装修不错。比深圳的好。"
"因为沈总指导有方。"
"我什么时候指导了?"
"你上次来深圳的时候说了一句'办公室要有自然光'。我就选了朝南的。"
"随口说的。"
"你说的话我都记着。"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从他头顶照下来,他的影子比她长一截,搭在她的脚边。
"陆景琛。"
"嗯?"
"你把公司搬来上海,值得吗?"
他看着她。想了两秒。
"我搬来上海,不全是为了你。长三角的AI市场比深圳大,客户密度高,政策支持也好。从商业角度讲,在上海设分公司是正确的决策。"
他停了一下。
"但你是加分项。"
沈知意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在说漂亮话,是真的在陈述事实。商业是商业,感情是感情,他分得清。但两件事不冲突。
她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应酬场合的笑。是嘴角先动了,然后眼睛弯下去,弯成两道月牙。笑的时候她的鼻梁上挤出一道很浅的纹路,只有笑得很真的时候才有。
"陆景琛,你终于学会说话了。"
他看着她笑的样子,愣了一下。
"以前不会说?"
"以前你说的话要么是'在开会',要么是'知道了'。要么什么都不说。"
"那现在呢?"
"现在嘛——"她偏了下头,"勉强及格。"
陆景琛笑了。他低头踢了一下路边的一颗小石子,石子滚出去两三米,碰到马路牙子弹了一下,停在了排水沟的铁篦子旁边。
"那我要继续努力。"
"嗯。继续。"
沈知意的车来了。她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路边,手插在裤兜里,衬衫领口那颗没扣的扣子在风里晃了一下。
她上了车,车门关上。车开出去之后,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没走。橘色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马路对面的花坛边上。
她收回目光,把手搁在方向盘上。右手的中指在皮套上敲了一下,嗒的一声,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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