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是周日下午到的上海。
飞机落地的时候在下雨,浦东到市区的路上堵了四十分钟。她在后座靠着椅背眯了一觉,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到了小区门口。
周一早上她去了公司。时差没倒过来,头有点昏,但事情等不了。
进大堂的时候,前台的行政小姑娘叫住了她。
"沈总,有人给您送了花。"
前台桌上放着一束花。不是玫瑰,不是百合,是一束非洲菊。橙色的、黄色的、粉色的,扎在一起,配了几片尤加利叶。花束下面压了一张卡片。
她拿起卡片。手写的字。
"欢迎回来。陆景琛。"
"什么时候送的?"
"早上八点就送来了。陆总亲自送的,在前台等了一个多小时,说怕打扰您,就把花放这儿了。"
沈知意看着那束非洲菊。花瓣很厚实,边上有一圈深色的线,像用笔画上去的。她拿起来闻了闻,没有什么香味,但有草木的清气。
"有花瓶吗?"
"有。我去给您拿。"
她把花插在花瓶里,放在办公室的茶几上。橙色的花瓣在白墙的背景里很跳,一进门就能看到。
上午十点,陈默过来汇报工作。联合实验室的项目进度、客户反馈、下一阶段的开发计划。两个人对着PPT过了半个小时。
聊到最后,陈默随口提了一句。
"陆总最近变化真的挺大的。"
沈知意没抬头,还在看PPT上的数据。"哪里变了?"
"以前他开会的时候只关注自己的技术部分,别人汇报的时候他在看手机。现在不一样了,他会主动问商务团队需不需要技术支持,上周还帮市场部改了一份方案的技术参数。"
"嗯。"
"而且他跟供应商的态度也变了。以前对乙方挺硬的,说话不留情面。现在客客气气的,上周那个服务器供应商的人来了,他还请人家喝了杯咖啡。"
"他以前不请人喝咖啡?"
"他以前连水都不给人倒。"
陈默说完就走了。沈知意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非洲菊发了一会儿呆。
中午她去茶水间倒水。门没关,里面有两个技术部的员工在聊天,没注意到她走过来。
"你知道吗,陆总上周从深圳回来,给技术部每人带了一杯奶茶。"
"真的假的?他请客?"
"他掏的钱。微信转账给前台让统一订的。每个人口味还不一样,他提前问了。"
"我去。他以前可不干这种事。以前他连加班餐都不管。"
"所以说嘛。人变了。"
"你觉得他为什么突然变了?"
"不知道。可能深圳待了两年想通了?"
沈知意站在门外,没进去。她转身回了办公室。
下午,她找了个理由去四楼。联合实验室的办公区在四楼走廊尽头,她经过的时候放慢了脚步。
透过玻璃门,她看到陆景琛坐在工位上。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对着电脑屏幕,旁边坐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大概是新来的实习生。陆景琛指着屏幕上的什么东西,在跟实习生说话。实习生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陆景琛又说了一句什么,实习生笑了。
他没有穿西装。一件灰色的卫衣,袖子撸到手肘。桌上放着一杯水,杯壁上印着辰星的logo。旁边的显示器上贴了两张便利贴,黄色的,上面写了密密麻麻的代码片段。
他跟实习生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急不躁。偶尔会在键盘上敲几下,给实习生看效果。
沈知意靠在门框上,看了大概两分钟。没有进去,没有打扰他。
晚上她约了唐小棠吃饭。在一家日料店,两个人坐在角落的卡座里。
"新加坡怎么样?"
"还行。演讲挺顺利。选上常务理事了。"
"我知道。你朋友圈我看了八遍。"唐小棠夹了一块三文鱼,"花我也知道了。非洲菊。陆景琛送的。"
"你怎么知道的?"
"林可说的。她拍了照片发给我。"
"这个人。"
"你别说,非洲菊选得好。不是玫瑰,不是康乃馨,是非洲菊。你知道非洲菊的花语是什么吗?"
"不知道。"
"互敬互爱,不畏艰难。"
"你什么时候学的花语?"
"我什么都知道。沈知意,你听我说。"唐小棠放下筷子,"陆景琛这个人,不是在你面前才装好。他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也在变。给员工带奶茶,帮实习生看代码,对供应商客气。这些事你不知道,是他自己做的。"
"你怎么知道这些?"
"陈默跟我说的。我跟陈默的助理吃饭,她什么都告诉我。"
"你能不能别到处打听。"
"我不是打听。我是帮你看着。沈知意,一个男人的改变,如果他只在追你的时候才表现好,那叫装。如果他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也在变好,那才叫真的改变。"
沈知意没说话。她低头吃了一口饭。
"而且你知道吗,他上周给辰星技术部做了个内部分享会,讲AI底层架构的。没让你安排,是他自己跟陈默提的。分享会开了两个小时,所有人都说讲得好。"
"他讲得好是正常的。技术是他的强项。"
"我说的不是技术。我说的是他愿意做这件事。以前的陆景琛,会主动给别人的员工做分享会吗?"
沈知意没接话。
吃完饭回到家,她坐在沙发上想了一会儿。她拿出手机,翻到今天下午在四楼走廊拍的那张照片。是偷拍的,隔着玻璃门,有点糊。照片里陆景琛戴着眼镜,低头看屏幕,旁边坐着一个年轻人。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台显示器,但脑袋凑得很近。
他的侧脸在屏幕的光里,线条很柔和。不是三年前那种紧绷的样子。
她把照片锁进了一个单独的相册,没有发朋友圈。
九点钟,陆景琛发来一条消息。
"花收到了吗?"
"收到了。非洲菊。"
"嗯。花店老板推荐的。说这种花花期长,能放两周。"
"你知道花语吗?"
"不知道。老板说好看就行。"
"互敬互爱,不畏艰难。"
对面过了几秒。
"老板没跟我说这个。她只说了花期长。"
"那你为什么选非洲菊?"
"因为不是玫瑰。送玫瑰太奇怪了。非洲菊好看,又不刻意。"
沈知意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去阳台看了一眼那盆薄荷。薄荷长了一些新叶子,嫩绿的,从老叶的根部冒出来,卷着边,还没展开。她用指尖碰了一下新叶的尖,软软的,湿的,上面挂了一颗水珠,大概是早上浇的水还没干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