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家里出了事。他爸在老家摔了一跤,股骨骨折,他定了当天下午的票赶回去。
杭州的客户会议是三周前定好的,辰星联合实验室要给杭州一家智能制造企业做AI质检方案的第一次正式汇报。陈默本来负责商务对接,他走了,这个位置没人填。
沈知意在公司群里问了一句:"杭州的会谁去?"
陆景琛在四楼看到了消息,直接上楼敲了她的办公室门。
"我去。"
"你?商务会议你不熟。"
"技术方案我比陈默熟。商务部分你来讲,我负责技术答疑。"
沈知意想了两秒。"行。高铁票我让林可订。"
"订两张。"
"嗯。两张。"
周三早上七点十五的高铁,虹桥站出发,一小时四十分钟到杭州东。沈知意六点半到车站,陆景琛已经在了。他站在候车厅的星巴克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背上挎着一个电脑包。
"来了?"
"嗯。"
"喝什么?我帮你买。"
"不用。我带了水。"
高铁上两个人的座位挨着,D座和F座。陆景琛坐F靠窗,沈知意坐D靠过道。他上了车就把电脑掏出来,打开深图的技术文档,手指在键盘上敲。沈知意从包里拿出一本书,封面是英文的,讲AI产业政策的。
车开了。窗外的城市建筑往后退,很快变成农田和矮房子。陆景琛敲键盘的声音不大,但很密。沈知意翻了一页书,偶尔看一眼窗外。
两个人没怎么说话。
不尴尬。
以前沈知意觉得和陆景琛单独待在一起总需要找点什么话说,不然空气就会凝固。现在不找话说了,空气也不凝固。他干他的,她干她的,偶尔谁的胳膊碰到了对方一下,收回去,继续干自己的事。
快到杭州的时候,陆景琛合上电脑。"你那本书看了多少?"
"一半。"
"讲什么?"
"AI政策。美国的。"
"好看吗?"
"不好看。但有用。"
"你看书从来不挑好不好看,只挑有没有用。"
"你什么时候总结出来的?"
"以前。"
他没再说了。车进站了。
客户公司在杭州滨江区,一栋写字楼的九层。老板姓赵,五十出头,做传统制造业起家,工厂在萧山。他看到沈知意和陆景琛一起进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们辰星派了一对金童玉女来啊?"
沈知意表情没变。"赵总,我们是辰星的投资人和技术合伙人。"
赵老板哈哈笑了。"好好好。投资人亲自来,重视。坐坐坐。"
会议室里,沈知意先讲了十五分钟的商务方案,包括合作模式、投入产出比、分阶段实施计划。陆景琛接了二十分钟的技术汇报,从AI质检的算法逻辑讲到部署架构,配了实际案例的对比数据。赵老板听得很认真,中间问了三个问题,两个是技术的,陆景琛答了;一个是商务的,沈知意答了。
会开了快两个小时。赵老板最后说:"方案不错。我回去跟团队商量一下,下周给你们答复。"
出了客户公司,沈知意看了一眼时间。两点半。回程的高铁是五点十分的。还有两个多小时。
"还有两小时。"陆景琛说。
"嗯。"
"去西湖边走走?"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你不赶着回去改代码?"
"代码晚上改。"
她想了想。"行。"
打车到西湖,从断桥路口下来。四月的杭州,柳树刚抽了新芽,嫩绿的枝条垂到水面上,被风吹得一荡一荡。湖面上有几艘手摇船,船工穿着蓝布衫,慢慢悠悠地划。
两个人走在白堤上。堤上的石板路被太阳晒得温热,路两边是草坪,有人在放风筝。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不冷不热。
"上次来西湖,是什么时候?"陆景琛问。
"五年前。"
"你也记得?"
"记得。那年国庆。"
"对。国庆。我们坐了一下午的船。你说要在湖边买套房子,每天早上来白堤跑步。"
"我说过这种话?"
"说过。你说买了房子就不用挤节假日出来了。"
"我那时候挺能做梦的。"
陆景琛笑了一下。他走在她左边,靠湖那侧。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一点,他伸手拨了一下。
"我没买到房子。"他说,"西湖边的房子太贵了。"
"你看得起。"
"看得起也不买。那时候我觉得没必要。现在觉得买不买到也没关系。能跟你一起在西湖边走走,就够了。"
沈知意没接话。她继续往前走。堤上的柳枝从她头顶扫过去,她伸手拨了一下,叶片蹭过指尖,凉滑的。
走到断桥的时候,太阳开始往下走了。不是夕阳,是下午四点多偏斜的阳光,金色的,从西边照过来,把湖面照得一片碎金。断桥上有人在拍照,一个小姑娘举着自拍杆,旁边是她的男朋友。
沈知意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夕阳。湖面上的金色光斑在镜头里晃,远处的雷峰塔逆着光,是一个黑色的轮廓。
陆景琛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他没有拍夕阳。他拿出手机,对准了沈知意的背影。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头发被风吹到一边,右手举着手机,身体微微前倾,脚尖踩在堤岸的石沿上。湖面的金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的轮廓镀了一圈边。
他按下快门。
回程的高铁上,两个人还是挨着坐。沈知意靠着椅背闭眼休息,陆景琛在看手机。他打开相册,找到刚才拍的那张背影。光线不错,对焦也准,她的风衣下摆被风吹起来一个角。
他把那张照片发给了沈知意。
附了一行字:"我觉得这张比夕阳好看。"
沈知意的手机震了一下。她睁开眼,点开消息,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看了两秒。
她没回。但她点了一下照片,长按,保存。
手机屏幕暗下去。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重新闭上眼。高铁的窗外,田野和村庄往后退,电线杆一根一根地闪过去,影子在车厢里一明一暗。陆景琛的电脑屏幕还亮着,他左手搁在键盘旁边,右手转着一支笔,笔在指间翻了一个圈,又翻了一个圈,咔嗒一声掉在了扶手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