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是周三上午开始传的。
一个五百人的行业交流群里，有人丢了一张照片。照片是从对面楼的窗户拍的，远景，像素不算高，但能看清两个人的轮廓。一个女人穿着家居服，站在桂花树旁边，踮起脚，双手环住一个男人的脖子。男人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蛋糕盒，另一只手搭在女人背上。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辰星前CEO陆景琛和前妻沈知意疑似复合。地点上海某小区。"
群里炸了。
"卧槽真的假的？"
"前妻不是把他公司收购了吗？这都能复合？"
"我上次在论坛上就看出来了，他俩台上互看的眼神不对。"
"我就说嘛，分手了还能一起开公司，不正常。"
截图从行业群扩散到了朋友圈，又从朋友圈扩散到了几个科技媒体的社群。到了中午，沈知意的私信就炸了。
有人截图发给她："Sylvia，这是你吗？"
沈知意正在办公室里看投后报告。她点开图片看了一眼。是她。那天早上在楼下抱陆景琛的画面。角度是对面楼的，大概是五六层的位置拍的。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看报告。过了两分钟，又来了三条。她统一回了一句："是我。"
林可敲门进来了。
"沈总，网上那个照片的事您看到了吗？"
"看到了。"
"要不要发个声明？或者我联系法务？"
"不用。没什么好声明的。"
"但是有些媒体在写稿子了，标题都起好了。"
"随他们写。"
"您不担心影响公司？"
"远见的投资人不会因为创始人的私生活改变投资决策。如果他们因为这个撤资，那说明这个基金本来就不该投。"
林可点了下头，出去了。
下午两点，辰星的内部群也炸了。有人在里面转了那张照片，下面一串讨论。
技术部的一个工程师说："我早说陆总和沈总有事。每次开完会他俩都在会议室多待五分钟。"
市场部的人回："你观察力挺强啊。"
"不是观察力强，是太明显了。陆总看沈总的眼神，跟看我们完全不一样。"
"那看我们是什么眼神？"
"看代码的眼神。"
有人发了个笑哭的表情。
陈默在群里看到了这些消息，没有参与讨论。他关掉群聊，打开邮件系统，给全公司发了一封内部邮件。
标题写的是"关于近期网络信息的说明"。
正文只有一句话："我司不对任何员工的私人生活发表评论。希望大家把注意力放在工作上。"
发完之后他把邮件窗口关了。旁边的行政小姑娘探过头来问："陈总，要不要再写详细一点？"
"不用。越写越乱。"
"可是有人在问要不要删群里的照片。"
"不删。删了反而说明心虚。"
下午四点，有记者打通了陆景琛的电话。他正在深图上海分公司的办公室里调代码。看到陌生号码，犹豫了一下，接了。
"陆总您好，我是科技每日的记者。网上流传的那张照片，想跟您确认一下，照片里的人是您和沈知意女士吗？"
"是。"
"那请问两位目前是什么关系？是在复合吗？"
陆景琛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靠在椅背上。
"我在追求她。"
"追求？也就是说目前还没有正式复合？"
"她同不同意是她的自由。我做好我该做的就行。"
"您不怕这个消息影响您在行业里的形象吗？"
"我追求一个人，有什么影响形象的。"
"有人说您和沈总的前妻关系可能涉及辰星和深图之间的利益输送。对此您怎么看？"
"远见资本投资深图是正常的商业投资，有完整的法律文件和对赌协议，你可以去查工商信息。我和沈女士的关系是私事，两件事不要混为一谈。"
"好的。最后一个问题，您有信心追到她吗？"
陆景琛笑了一下。"这个我不回答。但她值得。"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他给沈知意发了一条消息。
"有记者打电话来了。我说我在追求你。如果你觉得不合适，我可以改口。"
沈知意过了五分钟才回。
"你说的。你自己负责。"
"嗯。我负责。"
"你跟记者说的话挺得体的。"
"哪个记者？"
"科技每日。我朋友在那边。他截图给我了。"
"那你看过了。"
"看过了。'她值得'。你倒是挺会说话。"
"实话。"
沈知意没回了。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继续看投后报告。看了两页没看进去，又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晚上七点，唐小棠打电话来了。
"你看网上了吗？"
"看了。"
"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发个声明？"
"不发。"
"一个字都不发？"
"我没什么好隐瞒的。但也不想把私生活变成谈资。"
"那陆景琛那边呢？他回应了吗？"
"他跟记者说了。说他在追求我。"
唐小棠在电话那头尖叫了一声。
"妈呀！他真这么说的？"
"你别叫。"
"我去，这男的现在可以啊。以前闷葫芦一个，现在直接跟记者说'我在追求她'。这进步也太大了。"
"行了。你叫声能不能小点。"
"你呢？你怎么想的？"
"我没什么想法。他追他的，我过我的。"
"你就装吧。你那天抱他的时候可没说'我没什么想法'。"
"谁告诉你的？"
"照片啊。你踮脚抱他。踮脚。沈知意，你上一次踮脚是什么时候？"
"不记得了。"
"我替你记。你在婚礼上都没踮过脚。"
沈知意挂了电话。
她坐在沙发上想了一会儿。然后打开微信朋友圈，翻到相册里。选了一张照片。是上次在杭州西湖拍的夕阳。湖面上的碎金，远处雷峰塔的轮廓。
她点了发送。没有配文字。
朋友圈发出去之后，她看着那个页面。点赞的人很快开始冒出来。林可、陈默、秦远舟。
然后评论区出现了一条。
陆景琛发了一个红色的心形表情。就一个❤️。
她看着那个表情。看了三秒。
没有回复。也没有删。
她退出朋友圈，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阳台看了一眼那盆薄荷。叶子又长了一些，最高的一根茎已经超过了盆沿，顶端冒出了两片新叶，卷着边，还没完全展开。她用手指碰了一下那片新叶的尖，叶尖上挂着一粒很小的水珠，不知道是露水还是早上浇水溅上去的，圆的，透明的，她的指纹碰上去的时候，水珠歪了一下，没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