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沈知意去了陆景琛的公寓。
上周说好的，今天包饺子。猪肉白菜馅，他剁的，她调的。饺子皮是他擀的，圆倒是圆，就是厚薄差太多，有的跟纸似的，有的跟馒头皮一样。
包了三十来个，煮了一锅，端上桌。两个人坐在小桌前吃，蘸醋蘸蒜，吃得满嘴都是韭菜味。其实馅里没韭菜，是蒜。
吃完饭，陆景琛去厨房洗碗。沈知意坐在沙发上翻手机。橘猫从画架上跳下来，踩着她的腿走过去，尾巴扫了一下她的手背。
陆景琛洗完碗出来，没有坐沙发。他走到书柜前面，蹲下来，拉开了最下面那层柜门。最里面塞着一些旧文件夹和纸箱，他伸手往里摸了一会儿，掏出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
文件袋很旧了。四个角都磨毛了，表面有一道折痕，像是被人折过又展开。袋口的绳子缠了好几圈，绳头打了一个死结。
他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推到沈知意面前。
"这个，三年前就应该给你看的。"
沈知意看着那个文件袋。上面没有写任何字，就是空的牛皮纸袋，颜色已经发黄了。
"什么东西？"
"你打开看。"
她拿起文件袋，解开绳子。里面是一叠纸，A4大小，订书钉订好的。她抽出来翻了第一页。
股权转让协议。
甲方：陆景琛。
乙方：沈知意。
内容很简单。陆景琛将其持有的辰星科技百分之五十的股权，无偿转让给沈知意。协议末尾有陆景琛的签名，签了日期。
她看了一眼日期。
那个日期她认得。是三年前，她去酒店撞破那件事的前三天。
她翻到第二页。协议里有一条附加条款，手写的，陆景琛的字迹："无论婚姻关系是否存续，此转让均有效。"
她把协议放下来。抬头看陆景琛。
他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你签这个的时候，已经知道你妈在做什么了？"
"知道了。不是全部，但知道一部分。她那时候在搞财务的事，方远已经进远航了。我隐约感觉到她在布局什么东西，但不知道具体有多大。"
"所以你签了这个。"
"我想给你一个保障。万一哪天我不在了，或者我们分开了，你手里有辰星的股份，谁也动不了你。百分之五十的股权，够你站住脚了。"
"但你没给我。"
"没来得及。签完第三天，你就去了酒店。"
沈知意低头看着那份协议。纸张的边缘有点卷，大概是放在文件袋里压了三年。订书钉生了一层薄锈，在纸面上留了一圈淡橙色的印子。
"后来呢？收购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拿出来？"
"那时候你查到了我妈做的那些事。你在谈判桌上要我净身出户。我签了。"
"你为什么不拿出这份协议？"
"拿出来你就不需要净身出户了。你手里有百分之五十的股权，你直接就能控制辰星。但我不想用这种方式。"
"为什么？"
"因为我妈做了那些事。是我的家庭害了你。我拿一份协议出来抵消，太便宜我了。你应该用你自己的方式拿到你想要的东西。净身出户是你的选择。我尊重。"
沈知意看着他。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很平，没有刻意沉重的样子。就是在说事实。
"那你留到现在干什么？"
"后来你收购了辰星，做得比我好。这份协议已经用不上了。但我留了三年，是想让你知道，我那时候不是完全没有想过保护你。"
"你签的时候，想过我们会离婚？"
"想过。"
"你怕什么？"
"怕我妈。怕她做的事牵连到你。怕有一天你发现这些事的时候，你身边什么都没有。"
沈知意把协议拿起来，又看了一遍那条附加条款。"无论婚姻关系是否存续，此转让均有效。"
他的字写得很工整。和现在比，三年前的字更紧一些，笔画收着，像怕占太大地方。
"如果你早三天给我这个。"她说。
"嗯。"
"我可能就不会去酒店了。"
"可能。"
"可能也不会提离婚。"
"可能。"
"但可能也不会有后来的远航，不会有远见，不会有今天。"
陆景琛看着她。没说话。
沈知意把协议放回文件袋里。她把文件袋推回去，推到茶几中间的位置。
"这份协议，我不需要。"
"我知道。"
"但我知道了。谢谢你曾经想过保护我。"
"嗯。"
她看了一眼茶几。茶几上现在放着两样东西。一个是那个旧文件袋。另一个是她上次来的时候带来的那份饺子打包盒，空的，上面还沾着一点面粉。
她忽然想起来，她包里还带着一份东西。她从包里翻出一个塑料文件袋，里面装着一张纸。是她三年前签的净身出户协议的复印件。她一直留着的。
她把那张纸拿出来，放在茶几上，和陆景琛的文件袋并排放在一起。
两份文件。一份是他想给她的股权，一份是她主动放弃的一切。
"你看。"她指着茶几上并排的两份文件，"这个是你三年前的选择。这个是我三年前的选择。"
陆景琛看着那两份文件。
"现在它们都过去了。"她说。
他点了一下头。
沈知意把净身出户的复印件叠好，放回塑料袋里，塞回包里。然后把那个旧文件袋推到陆景琛面前。
"收起来吧。别再翻出来了。"
"好。"
他拿起文件袋，站起来，走回书柜。蹲下来，打开最下面那层柜门，把文件袋塞了回去。推进去的时候，他的手在柜子边缘停了一下，指腹蹭过木板上一道浅浅的刮痕，大概是上次拿文件袋的时候磕的。
他关上柜门。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了一声。
"饺子还有吗？"沈知意问。
"锅里还有八个。你要煮？"
"煮。我还没吃饱。"
"你刚才吃了二十个。"
"那八个我打包带走。明天早上煮。"
"行。"
他走进厨房，开火，把锅里的饺子热上了。水烧开的咕嘟声从厨房传过来。沈知意靠在沙发上，橘猫跳上来，趴在她腿上，呼噜呼噜地响。她伸手摸了一下猫的脑袋，猫的耳朵抖了一下，转过脸来舔了舔她的手指，舌头上有倒刺，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