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沈知意在一个七人群里发了条消息。
"周六晚上，我家。我带一个人给你们认识。"
群里安静了三秒。然后炸了。
唐小棠第一个冒出来："什么人？男的？"
大学室友周南："终于？！"
林霄："需要带什么？"
另一个大学室友方圆："八卦之魂已经燃烧了。"
远见资本的合伙人张晟："收到。"
沈知意看着满屏的感叹号和表情包，补了一句："七点。不用带东西。"
唐小棠私聊她："是陆景琛？"
"嗯。"
"我要准备什么刀枪剑戟吗？"
"你要是敢拆台，以后火锅没你的份。"
"我开玩笑的。我对他态度好着呢。上次在辰星他请技术部喝奶茶，连我那份都记了。"
周六下午，沈知意开始准备。她不是那种会搞一大桌子菜的人，但今天她从下午三点就开始忙活了。卤了牛腱子，拌了凉菜，炒了两个热菜，煮了一锅酸梅汤。又去楼下卤味店买了鸭脖和鸡爪。
六点半，唐小棠第一个到。她进门先闻了闻。
"嚯，你什么时候这么会做饭了？"
"一直在学。"
"以前你煮个泡面都能把锅烧干。"
"那是因为我以前不在乎。"
唐小棠进了厨房，看到台面上切好的卤牛肉和拌好的黄瓜，伸手偷了一片。
"别说，还挺好吃的。"
"你别偷吃。等人齐了再开。"
六点五十，其他人陆续到了。周南和方圆一起来的，两人都是沈知意大学的室友。周南在一家律所做律师，方圆在出版社当编辑。林霄是第三个到的，他三十出头，瘦高个，戴眼镜，是沈知意从远见资本出来之后投资的第一个创业者，做AI辅助诊疗的，公司叫博睿医疗。张晟最后到，他是远见的合伙人，四十出头，话不多。
人到齐了，菜摆上桌。沈知意看了一眼时间。六点五十八。
门铃响了。
她去开门。陆景琛站在门口，左手拎了两瓶红酒，右手拎了一个蛋糕盒。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打理了一下，比平时精神。
"来了。"
"来了。"
他进门换鞋的时候，沈知意注意到他的鞋带系得很整齐，左脚和右脚的蝴蝶结一模一样。这人平时鞋带松了都不管的，今天特意系了。
客厅里七八个人，声音一下子安静了半拍。
沈知意站在他旁边，一个一个介绍。
"这是唐小棠，你认识。"
唐小棠挥了挥手。"陆总，好久不见。上次见面还是你请我喝奶茶那次。"
"那次我记得你喝了三杯。"
"你请客不喝白不喝。"
"这是林霄，博睿医疗的创始人。我投资的第一个创业者。"
林霄伸出手。"陆总，久仰。我们博睿用的就是深图的开源框架，跑了两年了，很稳。"
陆景琛跟他握了一下。"你们那个AI辅助阅片的模型，我看过论文。数据集做得不错。"
"那是我带学生一块标注的。一共标了四十万张。"
"四十万？你们团队几个人？"
"三个。标了八个月。"
"牛。"
"这是周南，大学室友，律师。"
周南推了一下眼镜。"陆总，听说你在深圳待了两年？"
"对。在那边做技术。"
"深圳好。法治意识强。"
"你是做哪方面法律的？"
"商事诉讼。主要做企业的。"
"那以后可能要请教。"
"没问题。朋友打折。"
"这是方圆，也是大学室友，在出版社。"
方圆笑了一下。"陆总，我看网上说你画画不错。那个画册是你画的？"
"画着玩的。"
"画着玩能画成那样，我们出版社缺插画师。"
"别夸他。"沈知意说，"他一夸就飘。"
"这是张晟，远见资本的合伙人。"
张晟点了下头。"陆总。"
"张总。"
两个人握了一下手。点到为止。
人介绍完了，大家坐下来吃饭。沈知意的餐桌坐不下八个人，唐小棠和周南搬了两个折叠凳凑在边上。菜摆了一桌，红酒开了，酸梅汤倒了大半壶。
陆景琛坐在沈知意旁边。他没怎么主动说话，但不冷场。有人问他问题他就答，不问的时候安静听。
吃到一半，他和林霄聊起了AI辅助诊疗的技术路径。两个人从图像识别聊到自然语言处理，从联邦学习聊到多模态融合，越聊越深。
方圆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小声跟周南说："他俩这是在吃饭还是在开学术会议？"
周南夹了一块牛肉。"别管人家。男人聊技术跟女人聊八卦一样，刹不住的。"
唐小棠在对面接了一句："什么女人聊八卦。我聊的那叫行业情报。"
饭桌上的气氛松下来了。周南开始讲她最近接的一个案子，方圆讲她新签的一本书。唐小棠和沈知意斗嘴，话题从"你这个牛肉卤老了"到"你家的杯子怎么没有配套的"。
陆景琛看着唐小棠。"唐小棠，上次沈知意生日那天，那个火锅店，锅底是不是你选的？"
"对啊。怎么了？"
"太辣了。我吃了两口就灌了三杯水。"
"你一个在深圳待了两年的人，还怕辣？"
"深圳吃的是粤菜。不吃辣。"
"那你练啊。你不是在学吃辣吗？"
"我在学。但进度比你想象的慢。"
"加油。等你练到能吃微辣了，我请你吃泰国菜。"
"泰国菜不辣。"
"冬阴功了解一下。"
大家笑了。
十点钟的时候，周南和方圆先走了。林霄和张晟也告辞了。唐小棠赖在沙发上不走。
"我帮你收拾。"
"不用。你回去吧。明天你还有早会。"
"你赶我？"
"我送你。"
"陆总送我？"唐小棠看了一眼陆景琛。
"我送你。你送什么送。你喝了酒。"沈知意说。
唐小棠站起来，拎了包。走到门口穿鞋的时候，她凑到沈知意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他可以。"
沈知意推了她一下。"走你的。"
唐小棠走了之后，沈知意回去收拾桌子。陆景琛已经把碗碟收到水槽里了，正在洗碗。袖子卷到手肘，手上有泡沫。
"你不用洗。我来。"
"今天你家来了这么多客人。你累了一天了。"
"那你也不轻松。跟林霄聊了半个小时技术。"
"那是放松。聊技术比社交舒服。"
"你社交也还行。周南说你挺好聊的。"
"她是律师。职业习惯，跟谁都能聊。"
"方圆说想找你画插画。"
"她开玩笑的。"
"不一定。她眼光很挑。"
洗完碗，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橘猫不在，今天送到沈知意家来凑热闹的，现在趴在阳台的薄荷盆旁边，盯着叶子上的飞虫看。
"你朋友们都很好。"陆景琛说。
"他们都挺喜欢你的。"
"你怎么知道？"
"不喜欢的人，不会留到十一点还不走。"
"唐小棠走得最晚。"
"因为她是我闺蜜。闺蜜走得最晚是规矩。"
"她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什么？"
"她穿鞋的时候凑到你耳边说的。"
"你看到了？"
"看到了。你耳朵动了一下。"
"我耳朵又不会动。"
"那就是你脖子歪了一下。"
沈知意看着他。"她说你'可以'。"
"什么意思？"
"就是可以。过关了。"
"哦。"他停了一下，"那谢谢她。"
十一点了，陆景琛也走了。沈知意送他到楼下。他开车来的，车停在小区门口。
他拉开车门，没有立刻上车。站在车门旁边，手搭在车顶上。
"沈知意。"
"嗯。"
"谢谢你。让我进入你的世界。"
她看着他。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鼻梁上有一道光的分界线。
"陆景琛。"
"嗯？"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他笑了一下，上了车。她站在原地看他倒车，车灯扫过路边的桂花树，树影晃了一下。车开走了，尾灯在拐弯处闪了一下红。
她转身往楼里走。单元门口的声控灯亮了，照着她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她伸手在门禁上刷了一下卡，门锁咔嗒弹开，她推门进去，楼道里的灯接着亮了，一盏接一盏，往上延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