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是在周四下午出现的。
沈知意当时正好在前台取快递。前台的小姑娘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
"陆总，前台有一位苏晚女士找您。她说跟您约过。"
沈知意的手顿了一下。她正在签快递单，笔尖停在纸上。
前台小姑娘挂了电话，对沈知意笑了一下。"沈总，您快递签好了。"
"嗯。"沈知意把笔放下，没有走。她靠在前台旁边，假装在看手机。
电梯门开了。陆景琛从四楼下来，走到前台。他看到沈知意，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你在这儿？"
"取快递。"
苏晚已经站在大堂的沙发旁边了。三十岁出头，身材高挑，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裙，头发烫了微卷，妆容精致。她手里拎着一个Coach的公文包，脚上踩着一双细跟鞋。
她看到陆景琛，笑了一下。
"景琛。好久不见。"
"苏晚。你怎么来了？"
"路过上海，顺便看看老同学。不打扰吧？"
"不打扰。什么事？"
"找个地方聊聊？"
陆景琛看了一眼沈知意。沈知意把手机收进口袋，站直了。
"不用找地方。就在这儿说吧。"陆景琛说。
苏晚的视线从陆景琛移到沈知意身上。她打量了两秒。
"这位是？"
"我介绍一下。"陆景琛说，"苏晚，NovaTech中国区市场总监。也是我大学同学。沈知意，远见资本创始人，辰星科技的投资人。"
他顿了一下。"也是我女朋友。"
苏晚的笑僵了半秒。然后她重新笑了。
"女朋友？那恭喜了。"
沈知意走上前一步。她伸出手。
"你好。我是沈知意。你喝咖啡还是茶？"
苏晚跟她握了一下手。握手的时候沈知意注意到她的指甲做了法式美甲，指尖是白色的，修剪得很好看。
"咖啡。谢谢。"
"前台有。"沈知意对前台小姑娘说，"给这位女士来一杯美式。"
苏晚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然后她看向陆景琛。
"景琛，我今天来其实是有个工作上的事想跟你聊。NovaTech中国区正在组建技术团队，需要一个技术负责人。我想到了你。"
"挖我？"
"也不算挖。给你一个机会。NovaTech的平台、资源、技术储备，都是深图给不了的。你在这个级别做下去，天花板就那么高。来NovaTech，你的天花板在另一个地方。"
"薪资多少？"
"翻倍。加期权。"
"谢了。我不去。"
苏晚没有表现出意外。她笑了笑。"是因为她？"她看了一眼沈知意。
"跟谁都没关系。我在深图很好。没有跳槽的打算。"
"你在深图待了三年。公司规模一百多人。NovaTech是全球几万人的平台。你不觉得格局小了吗？"
"格局不是用公司人数衡量的。深图的技术是我们自己从头做的。每行代码我都摸过。这种东西NovaTech给不了我。"
"技术上确实给不了你从零开始的感觉。但资源、客户、全球视野，这些你不想要？"
"想。但不急着要。深图在长大。再给我三年，该有的都会有。"
苏晚看着他。她把咖啡杯放在前台的台面上，杯底在台面上留了一个圆形的水印。
"你变了。"她说，"以前你不会拒绝一个这么好的机会。"
陆景琛看着她。"以前我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好机会。"
苏晚收起了笑。她拿起公文包，站了起来。
"那我先走了。名片留一张，改主意了随时联系我。"
她把一张名片放在台面上，转身走了。细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嗒嗒嗒地响，一路响到旋转门口。她推开旋转门，外面下着小雨，她撑了一把伞，走了。
大堂里安静了。
沈知意拿起那张名片看了一眼。白底黑字，印着"NovaTech中国区市场总监 苏晚"。背面有一个手机号和一个邮箱。
"你认识她多久了？"沈知意问。
"大学四年。毕业后没联系过。今年初她去了NovaTech，才又开始找我。"
"她以前是你什么人？"
陆景琛看了她一眼。"大学女朋友。毕业之后分了。她去美国，我留在国内。"
"你大学前女友挺漂亮的。"
"我大学时候眼光一般。"他说得很快，"现在眼光很好。"
"你反应倒是挺快的。"
"我提前想过你会问什么。"
"你还提前准备了答案？"
"不是准备。是事实。大学时候我确实眼光一般。苏晚这个人，能力是有的，但太功利。她跟人交往都带目的。大学时候跟我在一起，一半是因为喜欢，一半是因为我的技术能力对她有用。"
"那你现在觉得你的眼光好在哪？"
"好在找了一个不图我什么的人。"
沈知意把名片翻过来又翻过去。然后放回了台面上。
"她还会来找你吗？"
"不知道。她要做市场，挖人是她的工作。"
"那如果她来一百次呢？"
陆景琛看着她。她的表情是平的，嘴角没有弯，但也没有沉下去。他知道她在故意板着脸。
"她来一百次，我也只有一句话。"他说，"我女朋友在等我回家做饭。"
"你还做饭？"
"我在学。上次饺子包得不好。我这两天在练擀皮。"
"你练擀皮干什么？"
"下次给你包饺子的时候皮薄一点。"
沈知意没绷住。嘴角翘了一下。
"走了。"她拿起自己的快递。"你上去干活。"
"嗯。"
陆景琛转身去按电梯。沈知意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他的背影往电梯口走，步子挺快，衬衫的后摆从裤腰里挣出来一个角，他没有塞回去。
电梯到了。他进去之前回了一下头。
"你那个快递是什么？"
"薄荷。在网上买的薄荷苗。阳台上那盆长得太慢了，我买了两棵补种。"
"你阳台上已经三盆了。"
"第三盆是我上周买的。"
"你家阳台快变成菜地了。"
"管好你自己的代码。"
电梯门关上了。她看到他在门缝合拢的最后一瞬间笑了一下。
沈知意拎着快递往楼上走。经过前台的时候，前台小姑娘叫住她。
"沈总，那张名片要收吗？"
"不用。扔了。"
小姑娘拿起名片，丢进了桌下的碎纸机。碎纸机嗡了一声，很短，像吞了一口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