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aTech的"中国AI开发者扶持计划"是周二上线的。
沈知意是陈默转发的链接给她看的。新闻稿写得很漂亮，标题是"NovaTech赋能中国AI生态，免费提供训练平台和技术支持"。
点进去看了一遍，沈知意放下了手机。
"免费的？"
"免费。"陈默在电话里说，"AI训练平台免费用一年，技术授权费打两折。首批开放一千个名额。"
"他们这是烧钱。"
"不是烧钱。是烧市场。一年免费把开发者圈进来，第二年收费的时候这些开发者已经是他们的用户了。"
"我们的生态合作伙伴有多少在他们的目标名单里？"
"我查了一下。第一批申请名额的里面，有七家是我们的技术合作伙伴。其中三家是核心的。"
"七家。"
"对。而且他们的技术平台确实比我们好。深图的开源框架只覆盖了推理层，NovaTech的平台从数据标注到模型训练到部署上线，全链条都有。"
沈知意没说话。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江面。一艘货船在走，很慢，拖着一条浑浊的浪痕。
"苏晚做的？"
"不确定。但从市场策略来看，很像是她的手笔。打法很美国。"
"是她。"
沈知意挂了电话。她打开苏晚的领英主页看了一眼。更新了，头衔改成了"NovaTech中国区市场总监"。履历一栏写着：美国斯坦福MBA，毕业后在硅谷做了五年市场，加入NovaTech后主导了多个全球推广项目。
履历很漂亮。但沈知意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苏晚回国的时间是今年一月。正好是远航丑闻爆发、陆家洗钱链条被曝光之后。
她不是巧合回来的。
下午，沈知意把陆景琛、陈默和远见的合伙人张晟叫到了一起，开了一个小范围的策略会。
"NovaTech的扶持计划对我们的生态合作伙伴有直接冲击。"沈知意说，"如果我们跟他们打价格战，辰星撑不过一年。我们的资金量只有他们的零头。"
"那怎么办？看着合作伙伴被拉走？"陈默问。
"不打价格战。打联盟。"
"什么意思？"
"NovaTech的问题是，他们是外企。他们的平台是英文的，技术支持是远程的，数据合规是按美国标准来的。中国AI企业用他们的平台，数据出了国境线，这就是个雷。"
"你想做国产替代？"
"不是替代。是联盟。"沈知意站起来，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圈，"我们联合国内几家AI公司，成立一个技术联盟。共享技术标准，共享数据资源，联合推广。一家公司打不过NovaTech，十家加起来可以。"
张晟看着白板。"联盟的牵头方是谁？"
"辰星和远见联合牵头。深图提供核心技术。"
陆景琛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口了。
"深图的开源框架可以贡献给联盟。我把它做成一个完全开源的版本，联盟内的企业免费使用，包括数据标注工具和模型训练平台。"
"你的框架开源了，深图的核心竞争力不就没了吗？"陈默问。
"框架开源不代表技术开源。"陆景琛说，"框架是底层工具，就像修路。路修好了大家都能走，但谁跑得快还是看自己的车。深图的竞争力不在框架本身，在于我们在框架上跑出来的模型和解决方案。"
"而且开源之后，会有更多开发者在我们的框架上开发应用。这是生态。生态大了，NovaTech就很难一家通吃。"沈知意补了一句。
张晟点了下头。"我同意。远见资本可以出一笔钱做联盟的运营费用。"
"我也同意。"陈默说，"但联盟不是想建就建的。你得有足够多的企业愿意加入才行。"
"我来找。"沈知意说，"给我两周。"
两周时间，沈知意打了六十多个电话。她找了之前在远航认识的企业家、新加坡峰会上加过名片的创业者、行业群里活跃的技术公司老板。大部分人一听"对抗外企"就来了兴趣。
联盟成立大会在上海张江的一个会议中心办的。沈知意穿着那件白色职业套装站在台上，台下坐了三十多家企业的代表。
"中国AI技术联盟今天正式成立。我们的目标不是排斥外国技术，是让中国企业有选择的权利。在数据安全和技术自主可控的前提下，我们愿意和所有企业合作。包括NovaTech。但合作的前提是平等。"
台下鼓掌。
陆景琛坐在第一排，没有上台。但联盟的技术白皮书是他写的，深图的开源框架是联盟的技术底座。他在幕后做了百分之八十的技术工作。
联盟成立当天，就有三十二家企业提交了加入申请。行业媒体做了报道，标题是"国产AI企业抱团取暖，辰星牵头成立技术联盟"。
苏晚的扶持计划上线一个月，第一批一千个名额只用了六百个。低于预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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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苏晚坐在NovaTech中国区办公室里。办公室在陆家嘴的某栋写字楼四十层，落地窗外能看到整个黄浦江的夜景。
她打开电脑，看了看联盟成立的新闻。三十二家企业。她冷笑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备注名叫"陆景辉"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四声，接了。
"景辉。"
"嗯。"
"你猜对了。她不好对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平稳。
"怎么说？"
"她没跟我打价格战。搞了个联盟。三十二家企业加入。我们的扶持计划效果没达到预期。"
"不急。让她再赢两局。"
"你确定？她现在已经站稳了。联盟一旦跑起来，NovaTech在中国市场的阻力会越来越大。"
"阻力大才好。阻力大了，后面出手才有理由。"
苏晚握着手机，靠在椅背上。"你打算什么时候出面？"
"等我准备好。你继续做你的事。该挖的客户继续挖，该打的牌继续打。但不要急。沈知意不是一个能被急躁打败的人。"
"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陆景辉说，"联盟的技术底座是深图的开源框架。你去查一下这个框架的技术架构，找找有没有漏洞。不需要大的，一个小的就够了。"
"你想从技术上突破？"
"技术是最硬的东西。其他都是软的。软的东西可以靠关系解决，硬的东西只能靠实力。沈知意最依赖的就是陆景琛的技术。如果技术出了问题，她的联盟就是空中楼阁。"
苏晚想了一下。"这个我得找技术团队的人来看。"
"找。用最好的。"
"好。"
挂了电话，苏晚把手机放在桌上。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黄浦江两岸灯火通明，东方明珠的尖顶闪着红光。
她从包里拿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没有点。她只是叼着。这是一个习惯，从美国带回来的。在美国压力大的那几年，她学会了叼着不点的烟，假装自己在抽。
楼下停车场有辆车在倒车，大灯的光扫过绿化带，照到了一棵桂花树的树干上。树干上缠了一圈防虫胶带，黄色的，灯光扫过的时候反了一下光，很快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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