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约苏晚喝咖啡的消息是周三发出去的。
没有通过中间人，没有通过工作渠道。她直接打了苏晚的工作手机。电话响了四声，接了。
"苏晚，我是沈知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沈总？有事？"
"有空喝杯咖啡吗？"
"公事？"
"私事。"
苏晚又沉默了两秒。"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三点。南京西路那家seesaw。"
"好。"
挂了电话，沈知意把手机放在桌上。旁边的小赵端着一杯美式进来，看到她放下手机的表情，问了一句："约了？"
"约了。"
"她会来吗？"
"她会。"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沈知意到了seesaw。她点了一杯美式，选了靠里的位置，面向门口。
三点整，苏晚推门进来。
她穿了一件白色衬衫配黑色阔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化浓妆。她看到沈知意，走过来坐下。没有点咖啡。
"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聊的。"
沈知意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推到苏晚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苏晚低头看了一眼纸袋，没有马上打开。"这是什么？"
"你大学时期的奖学金来源。你毕业后第一份工作的录用背景。还有你被安排到陆景琛身边的时间线。"
苏晚的手指停在纸袋的边缘上，没动。
"沈知意，你查我？"
"我查方远的时候查到你。"
"你觉得我跟方远是一伙的？"
"你先看完再说。"
苏晚看着她。沈知意的表情很平，没有挑衅，没有得意。像是在递一份普通的文件。
苏晚打开了纸袋。
第一份是华智教育基金会的注册信息。发起人名单里有一个名字——方远。出资记录显示，2012年，该基金会向苏晚发放了全额奖学金。
第二份是DataBridge的工商记录。天使投资人一栏写着方远的海外基金。
第三份是一份时间线对比表。左边是苏晚的人生节点：奖学金、入职DataBridge、回国、进入NovaTech、接触陆景琛。右边是方远的动作：注资基金会、投资DataBridge、在远航的职级变动。
两张表并排，每条线都对得上。
苏晚看完之后，把文件放回纸袋里。她的动作很慢，很稳。但放下文件后，她没有抬头。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信你？"
沈知意从包里拿出第二份文件——陆辞的原始调查记录，带有数据来源和查询时间戳。"你自己判断。"
苏晚翻开。她看得很仔细。一页一页，从头看到尾。咖啡店里有人进进出出，自动门每开一次就有一阵风吹进来。她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窗外的云移了一下，阳光暗了半度。
"我确实收过一笔资助。"
沈知意没有打断她。
"但我不知道那是方远的。他们告诉我是华智基金会的普通奖学金。我以为是校友捐助的。"
"DataBridge的offer呢？"
"是我自己投的简历。"苏晚抬起头，"我投了那家公司，不知道方远是投资人。我进去之后才知道。"
"那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苏晚沉默了很久。咖啡店里的磨豆机嗡嗡响了一阵。
"回国前一年。有人找我，说远航的方总想认识我。我以为是因为DataBridge的业务合作。后来见面的时候，他提了一些关于陆景琛的问题——他公司的情况，他家里的情况，他和他妈的关系。"
"你回答了？"
"回答了。我以为那是正常的行业交流。他在远航的位置比我高得多，我没理由不回答。"
"后来呢？"
"后来他让我回国后争取进辰星。我没去。我去了NovaTech。我以为离开了那个圈子就没事了。"
"但你还是在和陆景琛接触。"
苏晚靠到椅背上。她的手指交叉放在桌上，指甲上没有涂甲油，剪得短短的。
"沈知意，你知道我为什么回国吗？"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我在美国做的那些数据业务，有一部分最终流向了你之前查到的那些开曼账户。我意识到不对。我想回来弄清楚。但我回来之后发现，NovaTech给我的职位恰好是和辰星竞争的赛道。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沈知意没有回答。
"不是巧合。"苏晚自己说了出来，"他们算好了每一步。连我'良心发现'想回国的念头，都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两个女人隔着咖啡桌坐着。美式已经凉了，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光。
"你有什么打算？"沈知意问。
苏晚把牛皮纸袋推回来。她没有再翻那些文件。
"我会从NovaTech辞职。回美国。"
"不是因为输给我。"
苏晚愣了一下。
"我不是输给你。"沈知意说，"你是被利用了这么多年，还觉得是自己赢着。这才是最亏的地方。"
苏晚看着她。半晌，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沈知意，你真的挺狠的。"
"谢谢。"
"这不是夸你。"
"我知道。"
苏晚站起来。她没有拿桌上的那杯水——她从进门到现在一口没喝。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沈知意。
"当年我跟陆景琛在一起的时候，有一部分是真的。"
沈知意没有回答。
苏晚推门走了出去。自动门关上之前，外面的风灌进来，把桌上的一张纸巾吹到了地上。纸巾在地板上滚了半圈，停在一张桌腿旁边。
当天晚上，苏晚给陆景琛发了一条消息。
陆景琛正在书房里改技术方案。手机亮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陌生号码。他点开。
"对不起。当年和你在一起，我确实有私心。但喜欢是真的。——苏晚。"
他看完。把手机放下。继续改方案。
五分钟后，沈知意从厨房端了一杯热牛奶走进来，看到他还在敲键盘。
"谁的消息？"
"苏晚。道歉的。"
"你回了吗？"
"没有。"
沈知意把牛奶放在他手边。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不回复她吗？"
陆景琛停下敲键盘的手，靠在椅背上。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蓝色的。
"不需要了。过去的人，就让她们留在过去。"
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口。烫的。他放下杯子，继续敲键盘。
牛奶的热气在台灯的光束里轻轻往上飘，在空气里散成一片淡淡的白色。那团白气飘到一半被空调的出风吹散了，消失在电脑屏幕的蓝光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