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件是周四上午收到的。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域名，后缀是.sg。沈知意点开的时候还以为是垃圾邮件。扫了两行之后，她放下了咖啡杯。
对方自称"星展银行数字科技部"，是新加坡最大的商业银行之一。写信的人是他们的CTO，叫林永强。他在邮件里说：上周在新加坡的亚太金融科技峰会上看到了辰星科技的技术展示，对他们的AI风控系统很感兴趣，想进一步交流。
沈知意把这封邮件转发给陆景琛，附了一句话："你看一下。"
不到五分钟陆景琛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这是那个峰会的后续效应？"
"看起来是。"
"星展银行的CTO主动联系？这可不是小客户。"
"我知道。"沈知意靠在椅背上，"他们的体量，如果试用通过，每年的技术服务费至少千万级别。"
"我今晚拉个方案。你明天有时间吗？"
"明天上午十点，你过来。"
接下来的两周是整个辰星技术团队最忙的一段时间。
星展银行的技术要求很高。他们的IT系统覆盖了新加坡、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三个国家，每个国家的数据合规法规都不一样。星辰系统虽然在国内很成熟，但出海是第一次。
陆景琛带着技术团队连轴转了两个星期。英文版的界面适配做了三版，东南亚市场的合规政策逐条核对，对方系统的API对接方案从第一稿改到第五稿。
第三周，远程演示。
演示那天，沈知意也在场。她坐在技术团队的后面，看着陆景琛站在投影幕布前面，一条一条地过技术方案。他的英文不算流利，但胜在清晰——每一个技术概念都解释得很准确，讲到数据安全架构的时候，对方的CTO林永强频频点头。
演示结束后，林永强在视频那头说了一句话："I'm impressed. Let's move to the next stage."
第四周，试用。
星辰系统的企业版在星展银行的沙盒环境里跑了七天。七天后，对方的测试报告发回来了——通过了全部两百三十七项测试指标，只有三项性能优化建议。
陆景琛把那份测试报告打印出来，钉在技术部的墙上。
签约那天是周五。
合同金额一千两百万。辰星科技成立以来第一个海外大单。
沈知意站在投影仪前面，合同扫描件投在幕布上，双方的签名已经落好。她转过身，看着技术团队十几双眼睛盯着她。
"签了。"
技术部安静了半秒。然后有人站起来鼓掌。紧接着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陈默在后排吹了一声口哨，被旁边的人拍了一巴掌。
陆景琛站在人群里，没有鼓掌，但嘴角的弧度比谁都高。
沈知意从桌上拿起一瓶放了一下午的香槟——她让小赵提前冰着的。"啪"的一声，木塞飞出去，撞在天花板上又弹回来。金色的酒液喷出来，溅在了投影幕布上合同的扫描件上，刚好糊住了"一千两百万"那一行数字。
晚上，沈知意家的客厅。
火锅在桌子上咕嘟咕嘟地滚着。红油锅底，辣椒和花椒在表面翻涌。旁边摆了一桌子的菜——毛肚、黄喉、鹅肠、肥牛、虾滑、鸭血、藕片、土豆、冻豆腐。陆景琛围着一个粉色的围裙，把最后一盘切好的冬瓜端上来。
"你什么时候买的围裙？"沈知意坐在桌前，筷子已经拿在手上了。
"上周。买了才发现是粉色的。凑合用吧。"
沈知意笑了。不是客气的笑，是真心觉得好笑的、带出了声音的那种笑。陆景琛被她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解围裙。解到一半发现结打成了死扣，拽了两下没拽开，干脆不解了，就这么系着坐下来吃火锅。
吃到一半，陆景琛夹了一块毛肚放进她碗里。
"你从收购辰星到让它出海，用了两年。"
"嗯。"
"比我强。"
沈知意把毛肚在油碟里蘸了一下，放进嘴里嚼了。脆的。
"不是比我强。"她咽下去之后说，"是我们一起做的。"
她说"我们"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脱口而出。
但陆景琛听见了。他的筷子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沈知意也意识到了。她低头夹了一片藕，放进锅里涮。藕片沉到红油下面去了，她用筷子捞了两下才捞上来。藕片捞上来的时候还在滴油，她也没等凉，直接咬了一口——烫到了舌尖。她把藕片吐回碗里，用手扇了一下嘴。
她的脸有点红。不知道是火锅熏的还是别的。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是顾言深从纽约发来的消息。他大概也看到了辰星出海的新闻，只写了四个字："为你高兴。"
沈知意看着那四个字，打了两个字又删了，最后回了一个表情——竖大拇指的emoji。然后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手机壳背面贴了一张地铁卡，翻过去的时候地铁卡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陆景琛看到了她翻手机的动作，但他什么都没问。他端起桌上的啤酒杯。
"敬我们。"
沈知意端起杯子。啤酒是冰的，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沾在她的指尖上。
"敬我们。"
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啤酒沫溅了一滴在桌面上，落在沈知意那边的一颗干辣椒旁边。辣椒被酒沫浸了一下，颜色从暗红变成了深褐。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滚着。窗外是这个城市的夜景，千家万户的灯光星星点点。有一扇窗户的灯刚好在这一刻亮了——不知道是谁家的，推开了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