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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过去的余震

远航资本洗钱案开庭的日期定在了十一月十八号。周一。

财经记者一大早就守在了法院门口。长枪短炮架着,等着拍被告进场的画面。方远是第一个到的,穿着灰色外套,头发剃了,比上次露面时瘦了一圈。陆正霆是第二个到的,坐轮椅,推他的人是个法援律师。周秀兰最后到,穿着灰蓝色的外套,头发全白了。

沈知意没有去旁听。

她知道开庭的日期,但那天早上她照常去了公司。八点半到,泡了一杯咖啡,打开电脑,九点开晨会。

林可敲门进来的时候,她正在看投后报告。

"沈总,今天法院开庭。您不去吗?"

"不去。"

"方远和陆正霆都会出庭。"

"我知道。"

"您需要我关注庭审进展吗?"

"不用。看新闻就行了。"

林可点了下头,退了出去。门关上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把桌上的便签纸吹歪了一点。沈知意伸手把便签纸摆正了,继续看报告。

庭审持续了三天。

第一天是公诉人宣读起诉书。方远的罪名是洗钱罪和非法经营罪,涉及金额超过三亿。陆正霆的罪名是洗钱罪和职务侵占罪。周秀兰的罪名是财务造假和洗钱罪,去年已经判了五年,这次是合并审理。

第二天是举证和质证。陆辞整理的证据材料被公诉人大量引用。银行流水、合同、邮件记录、证人笔录。那个远航的前财务从澳大利亚通过视频连线作了证。方远的前助理也出庭了,声音发抖,但把该说的都说了。

第三天是宣判。

方远,十二年。陆正霆,五年。周秀兰维持原判,五年,因积极退赃未加刑。陆景辉没有被牵涉——他在海外,所有的关联交易都隔了三层壳公司,法律上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判决出来的那天下午,唐小棠打了个电话给沈知意。

"看了吗?方远十二年。"

"看了。"

"陆家这艘大船,终于沉了。"

"船沉了不要紧。重要的是船上的人能游到岸上的,才算赢了。"

"你游到岸上了?"

"游到了。"

"陆景琛呢?"

"他也游到了。"

"那就好。"

挂了电话,沈知意打开电脑看了眼新闻。法院门口的照片里,方远被两个法警架着走出来,低着头。陆正霆的轮椅推出来的时候,记者的闪光灯闪成了一片。周秀兰没出来,走的侧门。

沈知意关掉了网页。继续开会。

陆景琛去了一天。第二天。

他坐在旁听席的最后一排,穿了件深色外套,戴了口罩。没有人认出他。他看着被告席上的父亲和母亲。陆正霆坐在轮椅上,背佝偻着,头低着,不抬头。周秀兰坐在旁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脸是木的。

庭审中间休息的时候,他隔着铁栏看了他们一眼。没有上前。没有说话。周秀兰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旁听席。她没认出他。口罩遮了半张脸。

退庭的时候,他站起来走了。走的时候鞋底在地砖上擦了一声,很轻。

那天晚上他没给沈知意打电话。沈知意也没问他。第二天上午,他在辰星的技术部正常上班,开了两个会,改了一下午代码。

周四下午,沈知意做了一件事。

她从办公室的文件柜最底层,拉出了一个纸箱。纸箱不大,鞋盒大小,用胶带封着口。她用剪刀划开胶带,打开箱子。

里面是一叠文件。从最早的赵姐的证言——赵姐是远航的前财务,陆辞联系上的那个在澳大利亚的证人——到方远的前助理的笔录复印件,到陆辞的最终报告,到银行流水的截图,到合同副本。所有的证据,她都留着。放在这个纸箱里,锁在文件柜最底层,一年多没动过。

她把文件一份一份拿出来,摆在桌上。赵姐的证言在上面,陆辞的最终报告在下面。中间夹着方远的邮件记录、陆正霆的转账凭证、周秀兰的财务造假明细。

她看了最后一眼。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办公室角落的碎纸机旁边。碎纸机是旧的,用了三年,盖子上有一道裂纹。

她拿起第一份文件——赵姐的证言。五页纸。她把第一页塞进了碎纸机的进纸口。机器嗡的一声启动了,纸被卷进去,从下面吐出一条一条的碎片。

第二份。第三份。第四份。

她一份一份地碎。没有跳过任何一页。银行流水的截图是A4纸打印的,碎了。合同的副本是装订好的,她拆了订书钉,一页一页地碎。陆辞的最终报告三百多页,她分了三次才碎完。

碎纸机最后一份文件吞进去的时候,发出了一声空转的嗡嗡声。纸没了,机器还在转了两秒,然后自动停了。

沈知意蹲在碎纸机旁边。碎纸桶里满了,全是纸条,白的、灰的、带字的、不带字的,混在一起,像一碗碎掉的拼图。

她把碎纸桶抽出来,倒进了一个黑色垃圾袋里。扎了口。放在门口。等下让保洁拿走。

她站起来,回到桌前。桌上空了。纸箱也空了。文件柜最底层那个位置,空出了一个鞋盒大小的方格。

她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秋天的风从外面灌进来。凉的,带着一点桂花的味道。楼下的桂花树还在开,花期快过了,香味比上个月淡了,但还是能闻到。

她站在窗前,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从鼻腔一直灌到肺里,凉的,清的。她发现她的呼吸比任何时候都轻。胸口那块压了很久的东西,不在了。

她关上窗户。回到桌前坐下。拿起手机,看到陆景琛十分钟前发的一条消息。

"碎了吗?"

她回了一个字。

"碎了。"

两秒后他回了。

"好。"

她把手机放下。桌面上只剩一杯咖啡和一支笔。咖啡凉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凉的苦的,吞下去之后舌根有一点回甘。她拿起笔,在一份待签的文件上签了名。笔尖划过纸面的时候,旁边那杯凉咖啡的水珠沿着杯壁滑下来,在桌面上汇成了一小摊水渍,慢慢往笔的方向洇过去。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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