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是周一早上出来的。
沈知意还在刷牙的时候,手机连着震了四下。唐小棠发了三条消息加一个链接。
"你快看这个。"
"有人写你。"
"写得很恶心。"
沈知意点开链接。标题写着:《前辰星高管沈知意发家史:踩着前夫肩膀上位》。
文章很长,五千多字。开头先介绍了沈知意的履历——远航资本前投资经理,远见资本创始人,辰星科技实际控制人。然后用一种看似客观的语气,开始拆解她每一步升迁背后的"陆家因素"。
远航资本的职位?因为嫁了陆景琛,陆家打了招呼。
远见资本的启动资金?暗示和陆家的资产转移有关。
辰星科技的收购?前夫的公司,左手倒右手。
文章末尾署了一行字:"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前陆氏家族成员。"
沈知意把文章从头到尾读了三遍。前两遍是看内容,第三遍是看细节。第三遍的时候,她发现了。
文章中间有一段话:"沈知意在远航期间,曾通过陆正霆的关系接触过三个关键客户。这三个客户后来都成为了远见资本的第一批出资人。"
这句话的问题在于——远航和陆正霆接触那三个客户的事,是远航内部的非公开信息。只有远航的高层和陆家核心成员知道。连陆辞的报告里都没提过这个细节。
她关掉网页,把手机扣在洗手台上。
陆景辉。
她吐掉嘴里的泡沫,漱了口,擦了脸。走到客厅拿起手机,给陈默发了条消息。
"你看到那篇文章了?"
"看到了。被转发了三十多个号了。评论区在吵。"
"别发声明。别找律师。先别动。"
"为什么?"
"他们要的就是我们跳出来。跳出来就中了圈套。"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找文章里提到的合作方聊聊。"
文章里点了三个企业的名字,说沈知意是"踩着陆家的关系"才拿到的合作。这三家企业是:博睿医疗的林霄、中德精密、赵老板的工厂。
沈知意先打了林霄的电话。
"林霄,那篇文章你看了?"
"看了。胡说八道。我们博睿拿远见的投资是因为你的技术判断,跟陆家有什么关系?"
"我需要你帮一个忙。"
"你说。"
"下周我打算让三家企业联合发一个声明。说明你们和远见的合作完全是基于商业价值。你能签吗?"
"当然能。我现在就能签。"
赵老板那边更干脆。"Sylvia,你跟我说一声就行了。我赵伟国的厂子,跟谁合作是我自己的事。谁说是陆家的关系,让他来我的产线上看看。"
中德精密的老板犹豫了一天,第二天也同意了。他私下跟沈知意说:"说实话,文章出来之后我们确实接到了几个电话,问我们是不是真的有裙带关系。这个声明对我们也好。"
一周后,三家企业联合声明发出去了。声明很短,三段话。第一段说明合作背景和决策过程。第二段附了合作合同的脱敏版本。第三段写了一句:"我们的合作基于技术能力和商业价值,不存在任何非商业因素。"
声明发出当天,转发量超过了那篇黑稿。
但真正让舆论反转的,不是这三家企业的声明。
是陆景琛。
他写了一封公开信,发在了自己的社交账号上。信不长,六百多字。沈知意事先不知道。
"我是陆景琛。沈知意的前夫,现任男朋友,也是她投资的公司深图科技的创始人。
关于那篇文章,我想说几句话。
我和沈知意的婚姻,是我做得最差的一件事。当年她在婚姻里受到的伤害,是我和我的家庭造成的。她净身出户离开的时候,身上没有任何陆家的东西。一个字都没有拿。
她后来的每一步——进远航、创远见、收购辰星——都和我无关。相反,是我后来靠她的投资才把深图做起来。
有人说我被她'控制'了。不是。我选择留在她身边,是因为她让我看清了自己和我家族的问题。她是这个世界上最不需要靠任何人上位的人。
如果有人觉得她的成就来路不正,欢迎来查。远见资本的每一笔投资、辰星的每一份合同,都在那摆着。
最后说一句。沈知意不需要我替她说话。但我想说。因为这个世界上,她不应该总是一个人在打仗。"
落款两个字。
战友。
信发出去两个小时,转发过万。评论区风向变了。有人翻出了三年前沈知意净身出户的旧报道,标题是"陆家少奶奶离婚净身出户,疑似被扫地出门"。两条新闻放在一起,对比太强烈了。
沈知意是下午看到这封信的。陈默把链接转给她的时候,她已经知道了。陆景琛发信之前没跟她商量。她打开链接,从头读到尾。
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读到第三遍的时候,她看到了落款。
战友。
她把手机放下,给陆景琛打了个电话。
"你不必写那封信。"
"我知道。"
"我不需要你替我辩护。"
"我不是在替你辩护。"
"那你写它干什么?"
"我不想让你觉得在这个世界上,你总是一个人在打仗。"
沈知意没说话。电话里安静了大概五秒。能听到他那边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大概在写代码。
"你落款写的'战友'。"
"嗯。"
"为什么不写'男朋友'?"
"'战友'比'男朋友'准确。我们是合伙人。投资人和创业者。然后才是男女朋友。"
"你的排序倒是清楚。"
"想了很久才想清楚的。"
"那封信你写之前应该跟我说一声。"
"说了你就不会让我发了。"
"对。我不需要别人替我挡。"
"我知道你不需要。但我需要发。"
她没接话。
"沈知意,我不是在替你挡。我是在站到你旁边。"
她握着手机,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着手腕上的S手链。银色的链子在手腕上转了一圈,吊坠从内侧滑到了外侧。
"知道了。"
"嗯。"
"你继续写代码吧。"
"好。"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窗外的天阴了,云压得很低,远处的楼群灰蒙蒙的。她伸手把桌角一杯凉了的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咖啡是涩的,凉了之后更涩。她咽下去的时候,杯子边上有一圈干掉的咖啡渍,深褐色的,在白瓷杯壁上印了完整的一圈,怎么洗都洗不干净的那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