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琛的公寓租期是下个月底到期。
他是在辰星办公室看房子的时候被沈知意看到的。那天下午她去辰星开投后会议，路过他的办公桌，他的电脑屏幕上开着三个租房网站的页面。
她停下脚步。
"你在看房子？"
陆景琛手忙脚乱地把浏览器最小化了。没来得及。她看到了。
"嗯。公寓到期了。想换个大一点的。现在东西多了，画画的那些东西没地方放。猫爬架也放不下。"
"猫爬架？你养猫了？"
"橘猫。上次你给我的那只。我把它从你那儿接过来之后，它把我家沙发抓烂了。我想给它买个猫爬架，但客厅放不下。"
"你把它叫什么？"
"小意。"
沈知意看着他。
"叫小意。"
"嗯。它喜欢待在我画架旁边。画画的时候它就趴在我脚边。"
"你给它起了我的名字。"
"没有。是它自己叫小意。"
"猫不会自己叫名字。"
"它长得像你。"
"猫长得像我？"
"态度像。高冷。不理人。饿了才过来找你。"
沈知意没接这个话。她看了一眼他屏幕上的房源信息。三室一厅，虹桥，月租六千五。照片拍得还行，但客厅小，阳台朝北。
"这个阳台朝北。你画画要光。"
"我找了一圈。朝南的房子贵。"
"贵多少？"
"贵两千。"
"你现在的公寓呢？"
"续租也行。但房东说涨三百。而且确实小了。画架支开之后，走路都得侧着身子。"
沈知意站在他旁边。她看着屏幕上那些房子照片，一个一个滑过去。两室一厅。一室一厅。单间。没有一个看起来像家。
她犹豫了几秒。
"我家还有一个空房间。"
陆景琛的手停了。鼠标停在屏幕上没动。
"你说什么？"
"我家的空房间。可以用来放你的画架。客厅也放得下猫爬架。阳台朝南。"
他转过身看着她。他的椅子转了半圈，扶手碰到了桌沿，磕了一声。
"你是说让我搬过去？"
"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愿意。"
他说得太快了。快到中间没有停顿。快到他自己愣了一下，好像没准备好这句话会这么自然地蹦出来。
"非常愿意。"
"你不用这么快回答。可以想一想。"
"不用想。"
"你不想想合不合适？"
"合适。"
"你不想想会不会有问题？"
"不会。"
"你都不想想？"
"我想了三年了。"
沈知意看着他。他的耳朵红了。不是全红，是耳尖红了一小块。他穿着那件深蓝色卫衣，头发又长了，额前的碎发垂到眉毛。
"那下周末搬。"
"好。"
"你的东西多吗？"
"不多。两个箱子。画架。猫。猫粮。还有一箱颜料。"
"就这些？"
"就这些。我的东西很少。"
"你的衣服呢？"
"衣柜里挂着的。不多。五件衬衫，三件卫衣，两条裤子。够了。"
"五件衬衫？你就五件衬衫？"
"够了。我又不天天换。"
"你以后得天天换。"
"为什么？"
"因为我家洗衣机的最低水位够洗八件。五件不划算。"
陆景琛笑了。笑的时候虎牙露出来了。
周六上午，陆景琛搬过来了。
他的东西确实不多。两个行李箱，一个画架，一个画箱，一袋猫粮，一个猫爬架的纸箱还没拆。橘猫装在航空箱里，一路上叫了二十分钟，到了新家之后反而不叫了，从箱子里钻出来，闻了一圈，直接跳上了沙发。
"它适应得比你快。"沈知意说。
"它不挑。哪儿有吃的哪儿就是家。"
画架放在阳台边。沈知意帮他搬的。画架是木头的，很沉，两个人抬着从门口挪到阳台，磕了一下门框，蹭掉了一块漆。
"你心疼吗？"
"心疼什么？"
"门框的漆。"
"门框又不是我的。"
"房子是你的。"
"那就心疼一下吧。"
猫爬架拆了箱，组装了一个小时。说明书是英文的，陆景琛看了一遍就开始拧螺丝。装到第三步发现有一根管子装反了，拆了重来。沈知意在旁边递工具，扳手递了三次，三次都是反的。
"你到底会不会装？"
"会。但这个说明书有歧义。"
"一个猫爬架的说明书能有什么歧义？"
"第三步的图和第四步的图角度不一样。容易误判方向。"
"你是在装猫爬架还是在做工程论证？"
"一样的。都是按图施工。"
装好了。猫爬架一米八高，三层，最上面有个圆形的平台，挂着两个毛球。橘猫看了半天，跳上去，试了试稳定性，又跳下来，走了。
"它不喜欢？"
"它不喜欢新东西。过两天就好了。"
晚上。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放一个美食纪录片。声音调得低。
橘猫从猫爬架上跳下来——它试了半天终于上去了——走过来，趴在两个人中间的沙发垫上。尾巴一甩一甩的，拍在沈知意的大腿上，又拍在陆景琛的手背上。
陆景琛看着这个画面。沙发上的沈知意，沙发上的橘猫，阳台上的画架，客厅角落的猫爬架。电视的光照着三个影子，叠在墙上。
"沈知意。"
"嗯。"
"我现在有家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不是那种很正式的宣布，像是不小心说出来的。
沈知意靠在他肩膀上。没说话。橘猫的尾巴又甩了一下，拍在她手腕上，刚好拍在S手链的吊坠上面，银色的字母叮地响了一声，很轻，像指甲弹了一下杯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