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第一周。
早上七点十分,闹钟响了。沈知意还没动,厨房那边已经传来了声音。锅铲碰锅沿的声响,油在热锅里嘶嘶地响,然后是冰箱门开合的声音。
她穿了件灰色的家居服出来。客厅的窗帘拉开了,阳光从阳台照进来。小意蹲在窗台上,眼睛眯着,尾巴卷在前爪旁边,整个身子摊成一条橘色的长条。
陆景琛在厨房里。围裙系着,袖子卷到手肘。灶台上两个锅同时开着,一个煎蛋,一个煎培根。面包机弹了一下,两片吐司跳出来。
他转身看到她。
"起了?"
"你的闹钟比我早十分钟。"
"我多做了一份早餐。你先坐。"
他把盘子端出来。煎蛋两个,蛋黄朝上,边缘煎得微焦。培根三条,卷成了卷,用牙签固定。吐司切成三角形,摆在盘子边上一圈。牛奶倒了两杯,放在桌子两端。
摆盘很整齐。培根和吐司的间距是均等的,两杯牛奶在桌面上对称放着。像在餐厅里摆的。
"你量过间距吗?"沈知意坐下来问。
"没有。凭感觉。"
"凭感觉摆得这么齐?"
"我做菜的时候手比较稳。"
"不用这么精致。"
"给你做早餐,值得精致。"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没接话。拿起叉子戳了一下蛋黄,蛋黄流出来了,流到了蛋白上面。她咬了一口吐司。
"面包烤过了。"
"我调高了一档。上次你说喜欢脆的。"
"我说的是微脆。这个是硬脆。"
"下次调回去。"
"嗯。"
七点四十,两个人一起出门。陆景琛开车,沈知意坐副驾驶。她上车就打开手机,拨了一个电话。是远见资本的一个LP,问她二期基金的事。她一边打电话一边系安全带,陆景琛帮她把安全带拉了一下扣上。
她用眼神谢了他。他点了一下头,发动车。
路上堵了十分钟。沈知意的电话会议开了二十分钟,讲到基金的投资方向和退出策略。陆景琛在旁边听着没说话,眼睛看路。
挂了电话,她说了一句。"你听到了?"
"听到了。"
"你觉得怎么样?"
"你的LP对AI+医疗的方向有疑虑。"
"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问了三次'退出周期多长'。问一次是了解,问三次是担心。"
"你的观察力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
"跟你学的。"
到了辰星楼下,两个人一起下车。陆景琛锁了车,沈知意走在他旁边。进门的时候前台小姑娘抬头看了一眼,看到两个人并排走进来,她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然后赶紧低下头。
"早。"小姑娘说。
"早。"沈知意说。
"早。"陆景琛说。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沈知意按了四楼,陆景琛按了五楼。
"中午一起吃饭?"陆景琛问。
"看情况。今天有投后会议。"
"十二点我给你发消息。"
电梯到了四楼,门开了。她走出去的时候,他在里面说了一句。
"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连食堂菜单都记?"
"我看了三遍了。"
门关了。电梯往上走。
中午十二点零二分,手机响了。
陆景琛发了一条消息。"一起吃?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
沈知意看着这条消息。糖醋排骨。她在去年的某一天说过一句"我最喜欢吃糖醋排骨"。只说过一次。在一次吃饭的时候,随口说的。他记住了。
她回了两个字。"等我。"
食堂在二楼。十二点一刻人最多,排队排了五分钟。陆景琛排在她前面,端了两个餐盘。糖醋排骨、清炒西兰花、紫菜蛋花汤。两份一模一样。
"你什么时候开始吃西兰花了?"沈知意问。
"你来之后。"
"我来之前你不吃?"
"以前只吃肉。"
"你怎么知道我也吃西兰花?"
"你上次夹了三次。"
"你连这个都数?"
"不小心注意到了。"
沈知意没再说话。吃了两口排骨。甜酸口的,排骨炸过再炖,外皮是酥的。食堂的水平一般,但味道还行。
"比你做的差点。"她说。
"那我明天做。"
"行。"
下班之后,两个人一起去了超市。就在公司楼下的联华超市。沈知意推了一辆购物车,陆景琛跟在旁边。
蔬菜区。沈知意挑了一把小葱,两根黄瓜,一袋娃娃菜。陆景琛在旁边看鱼。
"今晚吃鱼还是吃鸡?"他问。
"鱼。"
"鲈鱼还是鳕鱼?"
"鲈鱼。清蒸。"
"行。"
他拿了一条鲈鱼,装了袋,放进购物车。又拿了一块姜和一把香菜。
"你还需要什么?"沈知意问。
"酱油没了。家里那瓶快见底了。"
"生抽还是老抽?"
"都要。"
"盐呢?"
"还有。"
"你确定?"
"昨天我看了一下。还有小半袋。"
"那就再买一袋。万一来客人呢。"
"谁来?"
"唐小棠。她说过两周来吃饭。"
"那就买。"
两个人在调味品货架前面站了两分钟。沈知意拿了生抽、老抽、一袋盐。陆景琛拿了一瓶蚝油。
"蚝油也没了?"
"你上次做蚝油生菜用了大半瓶。"
"那是我第一次做蚝油生菜。"
"做得不错。下次多放点蚝油。"
结账的时候,购物车里一共七样东西。鲈鱼、小葱、黄瓜、娃娃菜、生抽、老抽、盐、蚝油、香菜。八样。收银员扫了一遍。四十三块六。
陆景琛掏手机付了。沈知意说"我来",他已经扫完了。
"四十三块你也要抢着付?"
"习惯。"
"什么习惯?"
"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付钱的事我来。"
"在我家吃我的住我的,你还抢着付四十三块的超市账单?"
"你没收我房租。"
"你想交房租?"
"想。"
"不收。"
晚上。吃完饭,洗完碗。
陆景琛在阳台上画画。画架支在阳台靠窗的位置,阳光灯打在画布上。他调了颜料,画笔蘸了褐色,在画布上勾线条。
沈知意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一本书。法语教材,第三章。她念了一句"Le chat dort sur le canapé",发音比上个月好了不少。
小意趴在两人中间。不是在阳台上,是在客厅的地毯上。尾巴卷着,眼睛半闭。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画笔在画布上摩擦的沙沙声,和翻书页的声音。
陆景琛画了大概四十分钟。停了笔,退后两步看了一下。又拿起画笔改了一个地方。然后放下笔,把画从画架上取下来。
他拿着画走到沙发旁边。
"你看。"
沈知意放下书。他手里的画不大,A4纸大小。画的是今晚的阳台。水彩。一盏灯,光晕是暖黄色的。两把椅子,一把空的,一把上面搭着一条毯子。窗台上有一只猫,橘色的,蜷着。
没有画人。但画里处处是人待过的痕迹。
沈知意看了很久。
"这幅画,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陆景琛坐在她旁边。两个人看着那幅画。小意走过来,闻了闻画框边角,尾巴扫了一下画布的背面。
"明天我买个框裱起来。"沈知意说。
"不用框。就这样挂着就行。"
"挂哪?"
"挂书房。你书房那面墙空着。"
"行。"
她把画放在茶几上,靠在纸巾盒旁边。画上的那盏灯在画面中间偏左的位置,暖黄色的一团,边缘晕开了,有一小片颜料流到了画布下方,干了之后留了一道细细的痕,像一截断掉的线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