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见资本第二期基金的募资是从十月中旬启动的。
原计划募集三亿五。沈知意和张晟商量了三天，定了一个保守的目标。一期基金做了一年半，投了五个项目，两个跑出来了，辰星和深图是其中最好的。回报率不错但还没到退出期，LP的钱还没回来，谈成功太早。
但市场的反应超了预期。
募资通道开放的第一天，就有三家机构打了电话来。一家是沈知意在远航时期的同行，做FOF的，开口就要认缴五千万。一家是新加坡峰会上认识的一个家族办公室，亚洲人，说"我看过你的演讲，信你这个人"。第三家是林霄介绍的，一个做医疗器械的上市公司老板，说"你投了博睿，博睿的技术帮了我们大忙，我想投你的基金"。
两周之后，认缴名单上的数字加起来超过了五亿。
张晟在电话里的声音有点兴奋。"Sylvia，超募了。一亿五。"
"我知道。"
"要不再扩一点？有人还在问。"
"不扩。五亿够了。关账。"
"不再想想？"
"基金不是越大越好。五亿的盘子我能管好。十亿的不一定。"
"行。你说了算。"
关账那天，沈知意坐在办公室里看认缴名单。十四个LP。有三个是她以前的同行，有两个是她投资过的创业者回过头来投她的，有五个是行业里的机构投资人，剩下四个是高净值个人。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关系。不是裙带关系，是信任。
陆景琛那天晚上在她家做晚饭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你现在的状态特别好。"
"哪里好？"
"你以前做投资的时候是'证明自己'。你现在是'做自己'。"
"有什么区别？"
"以前你每次做决策的时候会想'别人怎么看我'。现在你想的是'这个事值不值得做'。"
"你觉得我变了？"
"不是变了。是松了。以前你整个人绷着。现在你放松了。放松的人做的决策比紧绷的人好。"
"你什么时候学会分析人了？"
"管理公司管的。管了一百多号人，不学会看人不行。"
沈知意决定把二期基金的重心放在AI加医疗和AI加教育两个方向上。AI加医疗是因为林霄的博睿已经跑出了模型，行业数据她手里有。AI加教育是因为辰星的底层技术可以迁移，教育场景的刚需足够大。
她招了两个人。一个叫赵明，北大的医学博士，做过两年医疗AI的研究，是林霄推荐的。另一个叫孙瑶，清华的教育学硕士，在一家教育科技公司做过产品。两个人都是三十出头，年轻，但底子扎实。
远见资本从一个两个人的工作室变成了六个人的精品基金。张晟管投资执行，赵明和孙瑶做行业研究，林可继续做投后，沈知意管全局。
"六个够了。"她对张晟说，"我们不冲规模。冲精度。"
"精度怎么衡量？"
"每个项目投完之后，我会问自己一个问题——这个项目被我们投了之后，有没有变得不一样。如果答案是没有，那就是我们的失败。"
周三下午，沈知意收到了一封邮件。
发件人的地址她不认识。但邮件正文的第一行写了名字。
"沈知意，你好。我是苏晚。"
沈知意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
她往下读。邮件不长，三段话。
"我回到美国之后，离开了NovaTech。现在在一家AI医疗的早期项目做顾问。这个项目叫MedAI，创始人是斯坦福的一个华裔教授，技术方向是多模态医学影像分析。
附件是他的商业计划书。项目我看过，技术扎实，团队完整，但缺一个懂中国市场的投资人。我觉得适合你的新基金。
不是示好，也不是赎罪。好的项目不应该被埋没。"
邮件末尾没有署名，只有一个邮箱签名。沈知意打开了附件。BP有四十七页，做得很专业。封面写着"MedAI: Multimodal AI for Medical Imaging"。
她翻了一遍。技术路线清晰，数据集扎实，商业模式有想象空间。创始人的背景也很硬——斯坦福计算机系副教授，发表过三十多篇顶会论文，在医学影像领域有话语权。
她把BP转发给了赵明。附了一句话："看一下这个项目，明天给我意见。"
第二天赵明给她回了。结论是："技术没问题，方向跟我们的AI+医疗策略完全吻合。团队也靠谱。值得聊。"
沈知意把赵明的意见转给了张晟。然后给陆景琛说了一嘴。
"苏晚给我推荐了一个项目。"
陆景琛正在切洋葱。刀停了。
"苏晚？"
"她从美国发了封邮件。推荐了一个AI医疗的项目。BP我看过了，确实不错。"
"你怎么看？"
"项目是好项目。跟苏晚没关系。"
"你是打算投？"
"先聊聊再说。但大概率会。"
"你不担心苏晚有别的目的？"
"担心。但好项目不等人。如果因为推荐人的问题放弃一个好项目，那是我格局小了。"
"嗯。"
"苏晚这个人格局不大，但眼光还行。"
陆景琛笑了一下。继续切洋葱。洋葱的辣味冲上来，他眯了一下眼。
周五下午，远见资本召开了二期基金的第一次投资决策会。六个人坐在会议室里。张晟、赵明、孙瑶、林可、沈知意，还有一个新来的法务。
会议桌上的文件摆了一排。五个备投项目的BP排在前面，MedAI在第三位。
沈知意坐在桌子的主位上。她没有翻文件，先说了一句话。
"我们的基金不大。五亿的盘子，在行业里排不上号。但我们投的每一个项目，都要帮创业者改变点什么。这是我们跟别的基金不一样的地方。"
她看了一圈。
"这是远见的slogan。不是贴在墙上的那种。是我们在做的每一笔投资里都要兑现的。"
张晟点了一下头。赵明在做笔记。孙瑶把"帮创业者改变点什么"写在了笔记本第一页。
"开始吧。第一个项目。"
赵明翻开文件，刚要开口，会议桌上的座机响了。林可接起来，听了两秒，按了静音。
"沈总，楼下前台说有人送了一个花篮过来。没有署名。"
"退回去。"
"是。"
林可挂了电话。赵明翻开第一页BP，开始讲。窗外有辆卡车经过，排气管的声音闷闷地传上来，震了一下窗框的玻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