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的证据是周一整理好发过来的。
十七封邮件。前CTO陈旭和NovaTech中国研究院HR的往来。第一封发送时间是三个月前,正好是陈旭在深图内部开始"消极"的那个月。邮件里写得很清楚——三倍薪资、两百万签字费、入职后六个月内完成深图算法的技术迁移。
技术迁移。这四个字就是核心。
"他不是跳槽。他是带着任务跳槽的。"陆辞说。
沈知意看完了所有邮件的截图。然后给陆景琛打了电话。
"证据够了。我建议深图对陈旭提起竞业限制诉讼。同时把NovaTech列为共同被告。"
"理由?"
"不正当招揽。NovaTech的HR在明知陈旭有竞业协议的情况下,通过中间人主动接触并开出条件。邮件里明确要求他'完成技术迁移',这构成商业秘密侵权的预备行为。"
"你确定能告?"
"证据链完整。邮件时间线、薪酬条件、技术迁移要求,全有。"
"律师呢?"
"我来联系。方达的知识产权团队,国内最好的。我以前在远航的时候跟他们合作过。"
"费用不低。"
"深图出。这是公司的诉讼,不是你个人的。"
"你帮着联系就行。决策我来做。"
"行。但有一点——这案子不只是钱的事。是态度的事。你要让圈子里的人知道,深图的技术不是随便能拿的。"
陆景琛沉默了两秒。"我知道。"
方达的律师团队接了案子。领头的是一个叫周伟的合伙人,四十出头,做知识产权诉讼十几年,手里赢过几个标杆案例。他看完证据之后说了一句话:"胜算七成以上。但NovaTech的法务不弱,他们会拖。"
"拖多久?"沈知意问。
"如果走完一审,半年起步。"
"能不能快?"
"可以试调解。但调解的前提是对方愿意谈。"
诉讼材料周三递交了。周四上午,新闻就出来了。
"深图科技诉NovaTech不正当竞争,核心工程师涉嫌带走商业秘密"——标题上了几个科技媒体的头条。转载很快。评论区吵成一锅粥。有人说深图"小题大做",有人说NovaTech"吃相难看",还有人扒出了苏晚之前在NovaTech的履历,猜测这次挖角跟她有关。
周五下午,一个财经记者联系了远见资本的前台,要求采访沈知意。林可问沈知意要不要接。
"接。"
采访在远见的会议室做的。记者带了一个摄影师,架了一台摄像机。沈知意坐在会议桌对面,没化妆,头发扎着。
记者问的问题很直接。
"沈总,您作为深图科技的投资人,这次诉讼是否会影响远见资本和NovaTech未来的合作可能性?"
"未来的合作建立在规则之上。如果NovaTech不遵守规则,就没有合作的可能。"
"有人说这次诉讼是深图在炒作,您怎么回应?"
"深图不需要炒作。我们有一千万用户和三十多个联盟伙伴。我们打这个官司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如果这也叫炒作,那所有维权的企业都在炒作。"
"您和NovaTech中国区前任市场总监苏晚是否有个人恩怨?这次诉讼是否与此有关?"
"苏晚已经离开NovaTech。她和这件事没有关系。我的判断基于证据,不是基于个人感情。"
记者又问了几个问题。沈知意回答得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话。采访结束后,记者把照片和稿子发了出去。
NovaTech的反应比预想的快。
诉讼消息出来的第三天,NovaTech中国区发了一份官方声明。声明的措辞经过了法务的精心打磨——"NovaTech尊重知识产权,前CTO陈旭的一切行为属于个人选择,与NovaTech无关。NovaTech不介入前CTO和深图之间的竞业纠纷。"
最后那句"不介入"就是后撤。他们不想当共同被告。
"他们在切割。"陆景琛看完声明说。
"意料之中。NovaTech的总部在美国,不想在中国的法律纠纷里陷太深。"
"那陈旭呢?"
"陈旭现在是孤立的。NovaTech不给他背书了。他的选择是应诉或者和解。应诉的话,他的律师费自己出。和解的话,他赔钱。"
案件持续了四个月。期间开了三次庭。陈旭的律师主张"竞业限制条款过于宽泛",被驳回了。NovaTech始终没有出庭,他们的声明里写了"不介入",法院也没有追加他们为被告。
最终,双方在庭外达成了和解。
陈旭赔偿深图五百万。NovaTech出具了一份书面承诺——未来三年内不会主动招揽深图的核心技术人员。陈旭在NovaTech的职位保住了,但被调去了美国总部,不接触和中国市场相关的任何技术项目。
和解协议签完那天,陆景琛在辰星的办公室给沈知意打了电话。
"签了。五百万。"
"你觉得值吗?"
"不值五百万。但这个结果让圈子里的人知道深图不是好欺负的。"
"那就值了。"
"谢谢你。"
"谢什么?"
"律师是你联系的。证据是陆辞查的。诉讼策略是你定的。我就是在法庭上坐了三次。"
"你是原告。你坐那儿就够了。"
"以前遇到这种事,我一个人扛。找律师、看材料、出庭、跟媒体打交道。这次不是一个人了。"
沈知意没说话。
"我以前给你当老婆的时候,你公司遇到这种事,你一个人扛。"她说。"现在有人帮你扛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嗯。"
一个字。但声音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感激,比感激重。像是扛了很久的担子突然被人搭了一把手,肩膀上的印还在,但重量松了。
"你晚上想吃什么?"她问。
"糖醋排骨。"
"又吃?"
"你上次做的比食堂好吃。"
"那是因为食堂做得太难吃了。"
"不是。是因为你做的。"
"少贫。回家路上买点排骨。"
"好。"
她挂了电话。桌上的文件还摊着,和解协议的复印件放在最上面。她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签字栏上陆景琛的签名墨迹已经干了,笔画很重,"琛"字的最后一捺拖得长了些,收笔的时候墨渗开了一小团,在纸面上洇成一个不规则的圆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