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讼案结束的那个周末,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是一部法国片,沈知意挑的。她已经学到法语教材第五章了,能听懂三分之一的台词。陆景琛听不懂,但他没抱怨,靠着沙发扶手看完了整部。
小意趴在他腿上。橘猫最近胖了半斤,肚子鼓了一圈,趴下来的时候像一个橘色的椭圆。它的尾巴垂在沙发边上,一甩一甩的,偶尔扫到沈知意的手背。
沈知意靠在他肩膀上。手里握着遥控器,但没按。电影已经放到片尾了,屏幕上是黑底白字的演职人员表,配乐是一段钢琴,很慢。
片尾曲放到一半,陆景琛开口了。
"Sylvia。"
他平时叫她"知意"。叫Sylvia的时候不多。上一次叫是在那封公开信的落款里。
"嗯?"
"我想和你结婚。"
沈知意的手指在遥控器上停了。
"不是因为你是我女朋友。不是因为什么年龄到了。是因为今天——不是今天,是这段时间——我看着你处理那个案子,联系律师,查证据,跟记者说话。我在法庭上坐着的时候,你在法庭外面帮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他顿了一下。
"我就觉得这个女人,我想和她过一辈子。"
沈知意没有立刻回答。她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坐直了。小意被她的动作带了一下,抬了抬头,又趴回去了。
她看着他。
他的耳朵又开始红了。耳尖那一小块,比上次说"搬过来"的时候还红。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搓裤缝。
"你不用现在回答。"他赶紧补了一句,"不是现在。你什么时候觉得可以了,我们就去。不急。"
"你紧张什么?"
"没紧张。"
"你手在搓裤子。"
他把手停了。塞进口袋里。又拿出来。放在沙发扶手上。
"好吧。紧张。"
"你怕我不答应?"
"怕。"
沈知意看着他的脸。他今天没刮胡子,下巴上有一层浅浅的青色。眼睛底下还是有青黑,但比上周好了。他穿着那件洗了无数次的深蓝卫衣,领口松了,露出锁骨下面的一小段皮肤。
"你站起来。"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站了起来。沙发垫弹了一下。小意被颠了一下,喵了一声,跳下去了。
沈知意也站了起来。
她比他矮大半个头。她仰着脸看他。他低着头看她。两个人面对面,隔了大概二十公分。
然后她踮了一下脚,吻了他。
不是脸颊。是嘴唇。
陆景琛先是愣了。整个人僵了一秒。他的手不知道该放哪,悬在身侧,僵了两秒才抬起来,搂住了她的腰。
她嘴唇是干的,有点凉。他嘴唇也是干的。两个人的嘴唇碰在一起的时候,都不太会动。像第一次。
然后他反应过来了,收紧了手臂,把她搂进来。吻变深了。她的手搭在他的后颈上,指尖碰到了他的发尾,头发扎手。
吻了很久。久到客厅里的电视已经放完了片尾曲,屏幕暗了,进入了待机状态。客厅里只剩窗外的光。
小意跳回沙发上,蹲在沙发垫上看着他们,歪了歪头。尾巴甩了一下。
沈知意退后了半步。她的脸有些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朵根。但她没有躲开目光。她看着他的眼睛。
"这个,是定金。"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剩下的等我愿意说'我愿意'的时候。"
陆景琛看着她。他的嘴唇还维持着刚才吻的姿势,微微张着。他眨了两下眼。
"定金。"他重复了一遍。
"对。定金。"
"那我能不能问一下——尾款大概什么时候付?"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心里有个数。"
"没有数。"
"一点暗示都没有?"
"没有。"
"那我等着。"
"嗯。等着。"
她转身坐回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电视屏幕亮了。她换了个台,换到一个纪录片频道。放的是深海生物。
陆景琛还站在原地。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手背上有一道猫抓的旧疤,上个月小意挠的。他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
然后他也坐下来了。坐得比刚才近了一点。他的膝盖碰到了她的膝盖。她没躲。
两个人看深海生物看了十分钟。一只水母在屏幕上飘,透明的,发着蓝光。
"水母有毒。"沈知意说。
"嗯。"
"好看。但有毒。"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看纪录片。"
那天晚上,陆景琛没睡着。
沈知意十一点就睡了。卧室门关着,灯灭了。他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翻来覆去。小意趴在他肚子上,被他翻得烦了,跳下去走了。
十二点半,他爬起来。走到阳台上。画架还在那里。他打开阳台的小灯,拿了一支铅笔和一张速写纸。
他画得很快。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两个人,站着,面对面。女的踮着脚,男的弯着腰。两个人的嘴唇贴在一起。旁边蹲着一只猫,歪着头。
画了十五分钟。他放下铅笔,看了一眼。画得不算好,比例有点问题,女的头画大了。但那个吻的姿势是对的。
他拍了张照,发给沈知意。微信上附了一句话。
"定金收据。"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画架的小桌上。他站起来,走到阳台栏杆边上。夜里的风很凉,吹得他卫衣的领口翻了起来。他把领口按下去,用手掌压平了,压了两秒,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