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办公室在陆家嘴。
世纪大道旁的一栋写字楼，三十二楼。沈知意看了三个地方，最后选了这里。月租六万，签了三年合同。面积三百平，够用。窗朝东南，能看到黄浦江和东方明珠。
签合同那天是周三。房东是个上海本地人，做写字楼租赁做了二十年，合同条款熟得能背下来。沈知意看了两遍，没有改，直接签了字。
签完之后房东走了，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地板是灰色的，墙面是白的，什么都没有。落地窗从地面一直到天花板，窗外是整片黄浦江。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窗外的照片。东方明珠在画面右边，江上有船。她把照片发到了家庭群里。
沈妈妈回了一个大拇指表情。沈爸爸回了两个字："不错。"
弟弟沈知行回了一条语音："姐你这办公室能看到我家阳台吗？"
沈知意回："你住浦东还是浦西？"
"浦西。"
"那看不到。"
装修用了三周。沈知意自己设计的方案，没有请设计师。
开放式的工位，六张桌子并排，每张桌上配一台显示器。靠墙是一面大书柜，顶天立地的，她自己从宜家订的。会议桌在中间，能坐十个人，实木的，老板桌上拍卖来的二手货，磨砂面的，有使用痕迹。
两间会议室，玻璃隔断。别人都用透明玻璃，她让装修公司换成了不透明的磨砂玻璃。张晟问为什么。
"投资是不需要透明的事。"
"什么意思？"
"投资决策的过程是封闭的。讨论的时候不能让人看到里面在干什么。"
"那结果呢？"
"结果公开。过程不公开。"
装修最后一周，沈知意开始招聘。远见资本原来的团队是四个人——沈知意、张晟、赵明、孙瑶。林可算半个，她同时管辰星和远见的行政。二期基金启动之后，工作量翻了一倍，需要加人。
她招了两个投资经理。一个叫周清，宾大毕业的女生，二十七岁，之前在波士顿的一家VC做了两年。另一个叫高远，国内投行出来的，做了三年TMT行业的研究。两个人都是赵明推荐的，简历干净，背景扎实。
面试的时候，沈知意只问了一个问题。
"你相信AI能改变什么？"
周清的回答是："AI能改变医疗资源的不平等。我在宾大做过一个课题，用AI分析偏远地区的病理图片，准确率比基层医生高。"
高远的回答是："AI能改变教育的成本结构。现在的教育太贵了，AI可以把优质教学资源的边际成本降到接近零。"
沈知意两个人都要了。起薪不高，但有期权。
"远见不是大基金。但远见做的事情，值得做。"她说。
装修完的最后一件事，是陆景琛的工位。
沈知意在新办公室靠窗的位置放了一张桌子。不大，一米二的桌面，一把人体工学椅。桌上放了一盆绿萝，是林可买的。还有一幅画，是陆景琛画的那幅"阳台上的灯和猫"，装了框，靠在桌前的隔板上。
陆景琛第一次来新办公室的时候看到了那张桌子。
"这谁的位置？"
"你的。"
"我的？我又不在远见上班。"
"你经常要来开会。投后会议、技术评审、联盟对接。每次来都坐会议室不方便。给你个固定的位子。"
"那我得付租金吗？"
"你付什么租金。你是被投企业的创始人，有权使用投资人的会议室和工位。"
"这条写在投资协议里了？"
"没写。我口头授权的。"
"口头授权有效？"
"我的公司，我说了算。"
他站在那张桌子前面看了一会儿。绿萝的叶子是新的，刚浇过水，叶面上有水珠。画框里的画在窗光下颜色比在家里看的时候亮了一点，那盏暖黄色的灯更黄了。
"谢谢。"
"不用谢。你下次来的时候记得浇水。绿萝死了算你的。"
开幕酒会是周五晚上。
没有请媒体。没有发新闻稿。沈知意只请了她投资过的创业者和几个行业里的朋友。陈默来了，带了辰星的整个管理层。林霄来了，带了一瓶茅台。赵老板来了，穿了一件新夹克，说是"特意买的"。唐小棠也来了，拎了一个果篮，果篮上绑着一根红绸带。
"你弄个红绸带干什么？"沈知意问。
"喜庆。开业大吉嘛。"
"这是办公室不是店铺。"
"差不多。都是做生意。"
顾言深没有来。他从纽约寄了一束花。白色百合和绿色尤加利叶，包在牛皮纸里，附了一张卡片。卡片上写着："祝贺远见新址。言深。"
花被林可插在了前台的花瓶里。
酒会上人不少。三十多个人挤在三百平的办公室里，喝着红酒和气泡水，聊着各自的项目。赵老板跟林霄聊上了医疗AI的落地，两个人越聊越投机，约了下周去赵老板的工厂看产线。陈默和孙瑶在聊教育AI的用户场景，陈默说"辰星的技术能不能迁移到教育领域"，孙瑶说"能，但需要重新训练模型"。
沈知意端着一杯气泡水，在人群里穿梭。跟每个人聊几句。她不喝酒，但今天她的脸颊有一点红，是人多的缘故。
九点多的时候，人散得差不多了。陈默最后一个走的，他帮林可收拾了一下杯子才走。
办公室里只剩沈知意和陆景琛。
沈知意站在落地窗前。窗外的黄浦江在夜色里是一条黑色的绸带，两岸的灯光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东方明珠的红灯一闪一闪。
陆景琛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看着窗外。
"这是你的帝国。"他说。
沈知意看着窗外的江面。江上有一艘驳船在走，很慢，甲板上的灯在黑水面上拉了一条线。
"不。这是我们的起点。"
她说完之后没有看他。她的手垂在身侧，手腕上的S手链在窗外的灯光下闪了一下。陆景琛的手也在身侧。他的小指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她没有动。他的小指也没动。就那么搭着，像一扇没关严的门，开了一条缝。
前台的花瓶里，顾言深寄的那束百合有一朵开到了最大，花瓣向外翻卷，边缘微微发黄，花蕊上的花粉落了一点在花瓶的台面上，黄绿色的粉末，像碾碎了一粒芝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