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aTech中国区新总裁上任的消息是周一早上出来的。
科技媒体铺天盖地。标题是："NovaTech中国区迎新掌门：前微软亚洲研究院陈昊出任总裁，宣布投入10亿拓展企业级AI市场。"
沈知意是在晨会上看到这条新闻的。张晟把手机递过来，她扫了一眼标题和配图。配图里的人穿深蓝色西装，寸头，方脸，眼神很稳。
"陈昊。"张晟说，"之前微软亚洲研究院的副院长。在微软干了十年，做计算机视觉出身。技术和管理都强。"
"多大？"
"四十四。"
"口碑怎么样？"
"很好。圈内人叫他'老黄牛'。说他做事踏实，不搞花架子。"
"他上任说了什么？"
张晟翻了一下新闻，念了一句。"'NovaTech来中国，不是来收割的，是来建设的。'"
"这句话上了热搜。"林可在旁边补了一句。
沈知意把手机还给张晟。没说话。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是美式，苦的。
"查一下他上任之后的具体动作。"
"已经在查了。"
陈昊的动作很快。上任一个月之内连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挖人。从辰星挖走了两个销售总监。一个是华东区的，跟了辰星两年，手上有二十多个客户。另一个是华南区的，今年刚评了优秀员工。两个人同一天提离职，前后差了不到两小时。
第二件，抢客户。辰星跟了半年的一个金融客户——一家城商行，谈到了最后一轮报价阶段。陈昊亲自飞了一趟，直接报了辰星七折的价格，还附赠了一年的免费技术支持。客户签了NovaTech。
第三件，办大会。NovaTech办了一场AI开发者大会，在上海国际会议中心，五千人报名。陈昊在台上做了一个小时的演讲，讲了NovaTech的技术愿景和在中国的投入计划。台下的开发者们鼓了六次掌。
消息传到辰星的时候，销售团队炸了。
"两个总监同时走？这不是正常离职，这是有组织的挖角。"市场部的小王在会议室里拍了桌子。
"那个城商行的单子我跟了四个月！四个月！他们七折就抢走了？我们也要降价。"华东区的一个销售经理涨红了脸。
"降价？降到多少？他们十亿的子弹，我们拿什么跟他们打？"
"要不要也搞个开发者大会？他们五千人，我们搞个三千人的？"
会议室里吵成一锅粥。陈默坐在主位上，脸色不好看。他没有说话，让子弹飞了一会儿。
沈知意推门进来的时候，吵声停了一半。
她走到桌子前面站着。没有坐。看了一圈在场的人。
"吵完了？"
没人说话。
"降价是最容易的事。也是最蠢的事。你降了七折，他降六折。你降六折，他降五折。他十亿的预算，你几百万的利润。你耗得过他？"
"那怎么办？客户就这么被抢了？"华东区的销售经理说。
"客户被抢了，再找新的。人被挖了，再招新的。但你降了价，你的品牌定位就掉了。掉下去容易，爬上来难。"
她转向陈默。"把陈昊上任后的所有公开信息整理一份给我。包括他的演讲内容、NovaTech的产品发布节奏、组织架构调整。三天之内。"
"好。"
三天后，陈默把材料发到了沈知意的邮箱。四十多页。沈知意花了一个晚上看完。
第二天上午，她把陆景琛和陈默叫到了远见的会议室。三个人关了门。
"陈昊不是来打价格战的。"沈知意开门见山。
"不是？"陈默问。
"你看他挖的人。两个销售总监，都是核心销售。不是技术人员。这说明什么？NovaTech的技术本身已经很成熟了，不需要从辰星偷技术。他缺的是本地的销售网络。他挖人是为了快速建立渠道。"
"所以他下一步会继续挖销售？"
"对。但不会只挖辰星的。他会从整个行业里挖。"
"我们怎么应对？"
"两件事。第一，推出辰星AI开发者社区。免费开放部分技术能力。让开发者用我们的工具，形成生态。NovaTech的大会办得再大，也是一次性的。社区是持续的。"
陆景琛点了一下头。"技术层面的开放我可以做。核心算法不开放，但API接口层和SDK可以开放。给开发者足够好用的工具就行。"
"第二。"沈知意看着陈默，"联合国内四家AI公司成立'国产AI解决方案联盟'。辰星牵头。博睿、中德精密、还有赵老板的工厂作为产业端代表。再加一家做语音AI的公司——我认识一个叫林晨的创业者，他做的语音识别技术在业内排名前五。"
"联盟干什么？"陈默问。
"统一对外。客户要AI解决方案，联盟打包提供。比NovaTech的单打独斗更灵活，也更懂本地市场。"
"四家公司的利益怎么分？"
"按项目分。谁接的单谁主导，其他方配合。利润按贡献分。联盟只定标准和接口，不碰钱。"
"你跟他们聊过了吗？"
"林霄答应了。赵老板说他'坚决拥护'。中德那边还需要谈。林晨今天下午我约了。"
"辰星内部呢？销售团队的士气——"
"我来处理。"沈知意说，"明天我去辰星开全员会。"
"你以什么身份？"
"董事长。"
陈默看了陆景琛一眼。陆景琛没有异议。
联盟的消息放出去之后，业内反响不小。几篇分析文章出来了，标题大意都是"辰星牵头国产AI联盟，正面迎战NovaTech"。
陈昊在一个行业论坛上被记者问到了辰星的联盟。他的回答被录了下来，很快传到了网上。
"沈知意这个人，是我来中国后第一个觉得值得尊重的对手。"
记者追问："为什么？"
"因为她没有降价。"陈昊说，"遇到竞争就降价的人不值得尊重。遇到竞争想的是怎么做不一样的事的人，才值得。"
沈知意看到这段视频的时候在办公室里。她把视频看了一遍，没说话。把手机扣在桌上。
张晟在旁边。"他说你值得尊重。"
"我知道。"
"你怎么看？"
"他说的对。我确实值得尊重。但这不代表我会放松。"
"你打算怎么做？"
"把联盟做实。不是签个名拍个照就完了。三个月内出第一个联合解决方案。"
"哪个场景？"
"医疗。林霄的博睿有数据，辰星有算法，赵老板的工厂有硬件产线。三个拼在一起，做一个AI辅助诊断的联合方案。"
"时间够吗？"
"不够就加班。"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黄浦江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碎光。对面是陆家嘴的楼群，NovaTech中国区的办公室就在其中一栋楼里。她能看到那栋楼的楼顶，反光玻璃在阳光下白晃晃的。
她回到桌前，拿起桌上的那支笔，在一份文件上签了名。笔尖划过纸面的时候，旁边那杯美式咖啡的水珠沿着杯壁滑下来一滴，落在了桌面上，正好滴在文件的边缘，洇开了一个小圆点，把"辰星科技"四个字的"辰"字最后一笔洇糊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