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是周四下午两点。
地点在上海展览中心。辰星包了主馆，一千二百个座位。沈知意定的。陈默一开始说八百人就够了，沈知意说不行。
"星辰3.0不是升级。是新产品。人数翻一倍。"
陈默没再说什么。他知道沈知意在这件事上的判断从没错过。
会场布置花了三天。舞台、灯光、LED大屏、音响。技术部提前两天进场调试设备。星辰3.0的演示环境跑了三遍全流程，确保发布会当天不会出任何故障。
沈知意穿了一件黑色西装裙，头发盘了起来。没戴首饰，手腕上只有那条S手链。她站在后台候场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演讲稿。稿子她改了七遍。但她没有拿上台。
两点整。主持人介绍了两句，沈知意走上台。
灯光打在她身上。台下坐了一千二百人。前排是媒体，中间是企业客户，后排是开发者。她扫了一眼，没有看到陆景琛。他说过会来。
"大家好。我是沈知意。今天我们要发布一个新东西。"
她没有站在讲台后面。她拿了手持麦克风，走到舞台中间。
"过去三年，辰星做了两件事。第一，我们做了一个AI视觉系统，服务了一千万用户。第二，我们把这套系统卖到了东南亚和日本。"
她顿了一下。
"但这两件事有一个问题。我们的客户都是大企业。有技术团队、有预算、有能力做定制化开发。那中小企业呢？那些十个人的工厂、二十个人的电商团队、五个人的创业公司——他们也需要AI。但他们买不起定制化方案，也养不起技术团队。"
大屏幕在她身后亮了。
"所以辰星做了这个。"
屏幕上出现了星辰系统3.0的界面。跟之前的版本完全不同。界面是模块化的，左边是一排功能图标——图像识别、数据分析、流程自动化、智能客服——中间是画布，右边是参数面板。
"星辰3.0是一个AI低代码开发平台。你不需要会写代码。你只需要拖拽、配置、发布。三步。你就能做出自己的AI应用。"
她演示了一个案例。一家做服装的小工厂，老板想用AI检测面料瑕疵。在3.0平台上，从注册到发布应用，用了四十七分钟。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
"四十七分钟？"
"不用写代码？"
"这是给中小企业用的？"
沈知意继续演示了第二个案例。一个电商团队，用3.0搭建了一个智能客服，接入了他们的店铺后台，自动回复客户咨询。
"这个团队没有技术人员。他们的运营总监，一个学市场营销的女生，花了一个下午搭建并上线了这个客服系统。"
她放下麦克风演示器，走到舞台中间。
"有人问我，辰星为什么做低代码。我的回答是——因为最好的技术，是让人感觉不到技术存在的技术。"
这句话不是她说的。是陆景琛说的。他在深图的一次技术例会上说的，原话。沈知意记住了。她没有告诉他要引用这句话。但他今天坐在台下，听到了。
"用户不需要知道什么是卷积神经网络，不需要知道什么是transformer架构。他只需要知道——我要检测瑕疵，我要回答客户，我要分析数据。点一下，就有了。"
"这就是星辰3.0。"
大屏幕上弹出下载链接和注册页面。台下掌声响了。不是那种礼节性的拍两下，是真的在拍。第三排有几个开发者站起来了。然后是第五排，第七排。稀稀拉拉地，一千二百人里有三分之一站着鼓掌。
沈知意站在台上，等掌声落了。
"谢谢。试用免费。正式版按月订阅，每月三百九十九元起。现在可以注册了。"
她走下台。
后台的陈默抱着笔记本电脑冲过来。
"沈总，后台数据。发布会结束四分钟，注册量破了一百。"
"继续盯。"
二十四小时后，注册量突破了两百家。其中有一家叫"华通智造"的企业。林可把这家公司的信息调出来给沈知意看。
"沈总，华通智造是NovaTech在接触的客户。上个月陈昊亲自跟他们谈过。他们今天注册了我们的试用版。"
"怎么知道的？"
"华通的CTO在注册信息里留了企业邮箱。我查了一下，他上个月参加了NovaTech的开发者大会。"
"盯住这个客户。一个月后转化率怎么样，给我数据。"
"好。"
陈昊的评论是第二天出来的。一个科技媒体采访他，问他怎么看辰星3.0。
陈昊在视频里说："我很早就说过，沈知意是我尊重的对手。这次的产品，我没猜错。低代码这条路，NovaTech总部也在研究。但辰星先出来了。先出来的人有先发优势。"
记者追问："NovaTech会跟进吗？"
"我们会做自己的方案。但不是抄辰星。市场足够大，容得下两家。"
沈知意看到这段视频的时候在远见的办公室里。她看完之后把手机扣在桌上，没说话。
陆景琛坐在靠窗的工位上。他的左手还吊在三角巾里，但已经能拆掉石膏边缘的棉垫透气了。他今天来了发布会，坐在最后一排。
沈知意没有在台上提到他。她没有说"这个产品的技术架构是深图团队做的"。她没有说"低代码的核心算法是陆景琛设计的"。她一个人站在台上，把产品介绍完了。
但陆景琛知道。星辰3.0的低代码引擎，是深图的技术团队和辰星的工程师联合开发的。核心的拖拽式编译器，是陆景琛自己写的。他写了三个月。白天管公司，晚上写代码，凌晨两点睡觉。石膏拆了之后他还会继续写。
发布会散场之后，沈知意没有去前台的接待区。她从后台通道绕到了观众席的最后一排。
人走得差不多了。最后一排空荡荡的，只有陆景琛还坐在那里。他穿了一件灰色的卫衣，左手的三角巾在卫衣外面，白得显眼。
他看到她走过来，站了起来。
她走到他面前。他伸出右手，把她抱住了。不是拥抱，是揽。右手搂着她的肩膀，力度不大，但稳。
他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我的技术团队做的产品。但你让它在世界上发出了声音。"
她没有动。他的下巴搁在她的肩头。她能感觉到他说话的时候嘴唇碰到了她的耳廓，热的。
"走吧。回家了。"她说。
"嗯。"
他松开手。两个人并排往外走。展厅的灯已经关了一半，只剩通道两侧的应急灯亮着，绿幽幽的。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展厅里回响，一深一浅，他的左脚因为石膏的关系迈得比右脚小一点。
出了展厅大门，门口的台阶上有一张被风吹过来的传单，是发布会入口处发的产品介绍单。单子正面朝下扣着，被台阶边角压住了一个角。陆景琛弯腰捡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正面印着星辰3.0的logo和一句标语。他把传单叠了两折，塞进了卫衣口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