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的消息是中午到的。
沈知意正在吃午饭。公司食堂。糖醋排骨、清炒西兰花、米饭。陆景琛坐在她对面,吃的是红烧牛肉面。
手机震了。她看了一眼。林霄。
"沈总,有人要收购我们公司。"
她放下筷子。
"谁?"
"华润医疗。上市公司。他们看上了我们的AI辅助诊断系统。全资收购。报价一点二亿。"
沈知意把消息读了两遍。一点二亿。博睿的估值在她投资的时候是两千万。远见资本投了五百万,占百分之二十五。
五百万进去,将近两千万出来。不到两年,接近四倍回报。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陆景琛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我投的第一个项目,退出了。"
"哪个?"
"林霄。博睿。华润医疗全资收购。一点二亿。"
"回报率多少?"
"不到四倍。"
"及格。"
"你就说及格?"
"第一笔退出,四倍回报。行业平均水平是二到三倍。你说及格不及格?"
"那就是还行。"
"不止还行。第一笔就退出,说明你的眼光没问题。后面LP会追着你投三期。"
沈知意把手机翻过来,又看了一眼林霄的消息。然后慢悠悠地咽下嘴里的饭。
"我给林霄回个电话。"
她拨了林霄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沈总。"
"林霄,说说情况。"
林霄在电话里讲了十五分钟。华润医疗是国内的上市医疗器械公司,年营收八十多亿。他们在半年前开始关注博睿的AI辅助诊断系统,做了四轮尽职调查。最后给出的方案是全资收购,一点二亿,博睿的团队整体并入华润医疗的数字化部门。
"你同意了?"
"还没签。但条件我基本满意。想先跟你确认一下。你是早期投资人,你的意见很重要。"
"你自己的意见呢?"
"我想签。博睿做到现在,技术验证完了,产品跑通了。但往下走,我需要更大的平台。华润有医院资源、有渠道、有数据。这些东西我自己积累至少还要五年。"
"那就签。"
"沈总你不劝我再想想?"
"你想了半年了。不需要我劝。"
"谢谢沈总。"
"谢什么。你把公司做好了,我才有的赚。是我谢你。"
挂了电话之后,沈知意把情况告诉了张晟。张晟在远见的办公室里拍了一下桌子。
"四倍!我们第一笔退出就四倍!"
"别激动。把退出流程走了。法律文件、股权变更、资金回笼。一步一步来。"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
"你就是想开香槟。"
"能不能开?"
"等钱到账了再开。"
钱到账是两周之后的事。远见资本的账户收到了华润医疗打来的收购款。其中远见的份额是一千八百七十五万。扣掉管理费和carry,净到账一千五百万出头。五百万进去,一千五百万出来。
张晟从财务那边拿到到账确认的时候,手是抖的。他在办公室群里发了一张截图,什么话都没说。
赵明第一个回:"到账了?"
张晟回:"到账了。"
孙瑶:"多少?"
张晟:"你们猜。"
周清:"一千万?"
张晟:"一千五百万。"
群里炸了。
高远发了三个庆祝的表情。林可发了一个鼓掌的动画。赵明发了一句话:"沈总的第一个项目。稳了。"
张晟买了一瓶香槟。不是什么大牌,是超市里卖的巴黎水气泡酒,三十八块。他拿纸杯倒了六杯,摆在会议桌上。
"来。远见资本第一笔退出。干杯。"
六个人站在会议桌前面。沈知意、张晟、赵明、孙瑶、周清、高远。林可没在,她去辰星那边处理行政的事了。
沈知意端起纸杯。
"这只是开始。"
六个人碰了杯。气泡酒不好喝,甜得发腻。但所有人都喝了。
陆景琛那天来远见办公。他在靠窗的工位上写代码,庆祝会他没参加。沈知意不让他参加——"你是被投企业的创始人,你参加我的庆祝会,像什么。"
但他听到了隔壁会议室的碰杯声和笑声。他抬头看了一眼。玻璃墙不透明,看不到里面。但声音透出来了。
他继续写代码。
散会之后,沈知意走到陆景琛的工位旁边。他还在敲键盘。
"你不问问我赚了多少?"
"不用问。你脸上有。"
"有什么?"
"有'我干了一件漂亮事'的表情。"
"有吗?"
"有。你嘴角翘了。"
"你每次都说我的嘴角翘。"
"因为你每次都翘。"
她站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他的屏幕。代码她看不懂。但屏幕上有一个注释行,他写着"// TODO: 优化推理速度"。
"你在优化什么?"
"星辰3.0的低代码引擎。推理速度太慢了。用户的反馈说拖拽完到生成结果要等八秒。我要压到三秒以内。"
"你什么时候变成辰星的技术负责人了?"
"我没变。陈默让我帮忙看看。"
"你帮了多少?"
"帮了两周。"
"收钱了吗?"
"没收。"
"你最近怎么老不收钱?先是杨帆,现在是陈默。"
"杨帆那个是公益。陈默这个是——"
"是什么?"
"是顺便。我本来就在写这个引擎。"
"你在帮我的被投企业写代码,不收钱,你觉得合适吗?"
"你是大股东。我帮你就是帮你。"
"你别什么都跟我扯上关系。"
"行。那我收钱。你帮我跟陈默说,按市场价。"
"你自己说。"
"我说不出口。"
"那你免费。"
"你到底让我收还是不收?"
"你自己决定。"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算了。不收了。"他说。
"为什么?"
"因为你刚才说了'免费'。"
"我没说让你免费。我说'你自己决定'。"
"但你没坚持让我收。"
"你的逻辑有问题。"
"我的逻辑一直有问题。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
她笑了一下。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来。打开邮箱。十七封未读。她从第一封开始处理。
处理到第八封的时候,她停了。拿出手机,走到窗边。
拨了沈妈妈的电话。
"妈。"
"怎么了?大中午的打电话。"
"没怎么。就跟你说一声。我今天赚了第一笔投资回报。"
"多少?"
"一千五百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沈妈妈对钱的数字不太敏感,她不知道一千五百万在投资圈算多还是算少。
"多吗?"
"还行。不算多。"
"那你高兴吗?"
"高兴。"
"高兴就行。你高兴妈就高兴。"
"妈,我说的不只是钱的那种。"
"什么意思?"
"我投了一家公司,两年前投的。五百万。创始人是个年轻人,什么都没有,只有技术。我给了他钱,他把公司做出来了,现在被大公司收购了。我觉得——"
她停了一下。
"我觉得我做的事是有用的。不只是赚钱。是真的帮到了一个人。"
沈妈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闺女长大了。"
"妈,我都三十多了。"
"三十多也是我闺女。你小时候我教你骑自行车,你摔了三次都不哭。第四次骑上去的时候回头冲我笑。你那个笑跟现在说话的语气一模一样。"
"妈。"
"嗯。"
"没事了。就是想跟你说一声。"
"说吧。妈听着呢。以后有事没事都打电话。别光忙着工作。"
"知道了。"
"小陆呢?他对你好不好?"
"好。"
"好就行。挂了啊。你爸等着我下去买菜。"
"嗯。拜拜。"
她挂了电话。站在窗前。窗外的黄浦江在下午的阳光里闪着碎光。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机贴着大腿。手机壳的边角磕了一小块,是上个月在东京医院里磕的——她冲进病房的时候手机撞到了门框。那个缺口不大,塑料翻了一小片起来,她一直没换壳。
她用指甲把那片翻起来的塑料按了按,按不平。她就不管了。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回到了办公桌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