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份额报告是下午四点发到沈知意手机上的。
百分之二十三。行业第一。
她在办公室看了一眼数字,把手机扣在桌上。张晟在群里发了三个庆祝的表情。她没回。
下午六点,陆景琛出现在远见资本楼下。
他没上楼。发了条微信——"下来。"
她下去了。他站在车旁边,没开车门。
"走一走?"
"去哪?"
"外滩。"
"现在?"
"嗯。"
"你脑子抽了?大冷天的去外滩干嘛?"
"去一下。"
她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不像开玩笑。但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就是那种他平时想说一件事但还没说的时候的样子——嘴唇抿着,下巴的线条绷着。
"走吧。"
车停在外滩的停车场。两个人走出来,沿着江边的步道往北走。三月底的上海,初春,风还有点凉。江面上有船在走,汽笛声远远地传过来,闷闷的。
外滩的人不多。工作日的晚上,游客少。有几个跑步的人从他们身边经过,运动鞋踩在石板路上,声音很有节奏。
沈知意把大衣的领子拢了拢。
"你来外滩干嘛?"
"到地方了你就知道了。"
"你又搞什么?"
"没搞什么。就是想带你来一个地方。"
他们走到了一个位置。沈知意认出来了。外滩观光平台的中段,靠栏杆的位置。四年前,他们第一次约会就是在这里。那时候也是初春,也是风凉,也是晚上。他请她吃完饭,两个人沿着江边走,走到这里停了。他趴在栏杆上看江对岸的灯光,她说"走了吧,冷死了"。他说"再站一分钟"。一分钟之后他说了一句话——"沈知意,我觉得我可能会喜欢你很久。"
她当时没当回事。觉得他在撩她。
现在他们又站在了这里。同样的栏杆。同样的江面。同样的对岸灯光。不同的季节,不同的年份,不同的心境。
陆景琛站在栏杆旁边,面朝着她。
"沈知意。"
"嗯。"
他的手伸进了大衣口袋。掏出来一个小盒子。黑色的,巴掌大,丝绒面。
不是上一次的手链盒。上一次那个盒子是扁的,长条形的。这个是方的。
她看了一眼盒子。看了一眼他。
他打开盒盖。
戒指。
铂金的圈,细细的,上面镶着一颗小小的钻石。不大。不是那种鸽子蛋。但切工很好,在路灯的光里折了一下,闪了一个小白点。
"沈知意,不——Sylvia。我正式向你求婚。"
她没有动。他也没有动。两个人站在栏杆旁边,隔着半步的距离。江风从身后吹过来,她的头发飘了一下。
"不是因为你帮我打赢了商战。不是因为辰星成了第一。是因为我在这一刻,比任何时候都确定——我想和你过完我这辈子。"
他说完之后手有点抖。盒子在他手指之间晃了一下。他握紧了。
沈知意看着那枚戒指。铂金的光是冷白色的,跟S手链的银色不一样。钻石很小,但在江边的灯光底下亮了一下。
她伸手接过了戒指盒。
她没有戴上。
"陆景琛。"
"嗯。"
"你知道我上次为什么只收了手链,没答应你的求婚吗?"
他看着她。
"因为那时候,我还不确定你想和我结婚的原因是不是因为愧疚。"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那时候对我好。帮我改方案、帮我做饭、帮我在阳台上画画。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对。但我分不清你是真的爱我,还是觉得欠我的,想还。"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你不是因为愧疚。你是因为爱我。"
她把戒指从盒子里拿了出来。铂金圈在她指尖。凉的。很轻。钻石贴着她的指腹,有一个小小的凸起。
她自己戴上了。
左手无名指。戒指的圈口刚好。不紧不松。她转了一下,戒指在指根转了半圈,又转回来了。
"好。"
他看着她把戒指戴上。他的眼眶红了。不是那种眼泪掉下来的红。是那种憋着的时候,眼底充血的红。
他把她拉进怀里。两只手搂着她的肩膀。力度大,但不至于勒。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大衣的料子蹭着她的脸颊,有点粗。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烟味——他很少抽烟,但今天抽了一根。她闻出来了。
他抱了很久。江风一直在吹。对岸的灯光一盏一盏亮着,浦东的天际线在夜色里发着光。有船从江面上经过,汽笛响了一声,低沉的,从远处飘过来。
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她的头发被他的呼吸吹得动了一下。
"走了。"她说。声音闷在他胸口。"回家。"
"嗯。"
他松开手。但只松了一半。右手还搭在她肩膀上。两个人沿着步道往回走。她的左手垂在身侧,无名指上的戒指在路灯底下一闪一闪的。
走到停车场入口的时候,她的右手伸过来,扣住了他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手指卡进了他的指缝。他的手是热的,她的手是凉的。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蹭了一下,蹭到了那枚刚戴上的戒指的边缘。铂金的圈硌了一下他的指腹,硬的,凉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左手。戒指在无名指上,安安静静地待着。钻石很小,但位置正好在指节中间,正对着前方。
她用右手按了一下停车场的取票按钮。按钮卡了一下,她多按了一次,机器吐出一张纸条,纸条从出口飘出来的时候被风带歪了,边缘擦过出票口的塑料挡板,发出一声很轻的沙沙声。
